萧观音笑道:“此二女是我萧氏旁支的女儿,知书达理,也略通些汉家诗书,更善歌舞。汉王在临潢府这些时日,身边只有军士随从,未免枯燥。让她们随侍左右,路上也好有个照应,解闷怡情。”
话说得漂亮,是体贴客人。但意思谁都懂——送美人,是契丹贵族拉拢、示好、甚至安插眼线的传统手段。这两个女孩姓萧,是萧观音的族人,这层关系就更微妙了。
林启目光在两名少女脸上扫过,她们低眉顺眼,姿态恭顺,但偶尔抬眼偷瞧时,眼中闪动着好奇、敬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。他笑了笑,对萧观音举杯:“皇后有心了。如此佳人,本王便却之不恭了。”
他收下了。坦然,干脆,没有半点推辞或不好意思。
萧观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,也有一丝更深的复杂。他收下,意味着接受这份“礼物”和背后的联系,但也意味着,他根本不怕这两个“眼线”。或者说,他有绝对的自信,能掌控一切。
“你们二人,日后好生服侍汉王,不可有丝毫怠慢。”萧观音对两名少女吩咐道,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是,奴婢谨记娘娘教诲。”两女连忙应下。
林启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前倾,看着萧观音,语气依然随意,但话里的内容,却让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多了几分无形的压力:“太后美意,本王铭记。他日太后若在临潢府,或辽国境内,遇到什么棘手难办、自己人不方便出手的事情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容加深,声音压低了些,却字字清晰:
“尽管开口。毕竟,往后这辽国境内,宋人、宋商、宋国的工匠学子,怕是会越来越多。自己人,互相帮衬,也是应该的。”
亭中一片寂静。只有春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。
自己人?帮衬?
这话听起来像是承诺,像是盟友之间的互助。
但萧观音听懂了。林启是在提醒她,也是在警告她。宋国的势力,将会随着条约的落实,大规模、合法地进入辽国,渗透到方方面面。这些人,可以是助力,也可以是眼线,甚至可以是颠覆的力量。他收下萧氏女,是表明合作诚意,但同时也明明白白告诉她:你的地盘,以后不完全是你的地盘了。有事,可以找我帮忙,但别耍花样,我看得见。
赤裸裸的阳谋,温和的威胁。
萧观音握着酒杯的手指,微微收紧,指尖有些发白。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,反而更明媚了些,举起酒杯:“那便,先谢过汉王了。愿我们,永远是‘自己人’。”
“当然。”林启也笑,与她再次碰杯。
两只酒杯再次相碰,发出清脆的响声,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得很远。月光下,两人的笑容都无可挑剔,但眼底深处,是只有彼此才懂的深邃和较量。
第二日清晨,临潢府北门外。
车队已经准备妥当。不再是来时的轻车简从,多了几辆装载“礼物”和“随行人员”的马车。最引人注目的,是那列黑沉沉的蒸汽机车,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在临时铺设的铁轨上,喷吐着淡淡的白色蒸汽,与周遭的草原、帐篷、契丹骑士形成了奇特的对比。
萧观音亲自率文武官员出城相送,礼仪周到。萧挞凛、耶律仁利等重臣也在列,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启。条约已签,木已成舟,不管心里怎么想,面子上总要过得去。
“汉王一路珍重。条约诸事,朕自当督促,尽快落实。”萧观音换了正式的称谓,语气庄重。
“有劳太后费心。京兆府那边,也会尽快派遣工匠、先生前来。愿两国自此携手,共谋繁荣。”林启拱手,官方辞令滴水不漏。
两名新得的萧氏美人——萧绰和萧琳,已换上了宋国女子的服饰,站在林启身后侧方的马车旁,好奇又有些怯生生地打量着那钢铁怪物和周围的一切。她们的存在,无声地昭示着昨夜亭中达成的另一项“协议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