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实结合,声东击西。林启把这套玩得越来越熟。
“还有,”林启从桌案下拿出一份名单,递给陈伍,“这上面的人,是安抚司在辽国上京、中京、南京几个要紧地方,摸出来的可以下手的官员。萧家的,遥里氏的,述律氏的,还有几个跟耶律乙辛不对付的耶律宗室。”
陈伍接过名单,扫了一眼,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,后面标注了官职、性格、喜好、家庭情况。
“派人去接触,不要暴露身份。就说是‘仰慕大人清名’的南朝商人,或者‘钦佩大人风骨’的隐士故旧之后。送钱,送珍宝,送他们喜欢又不扎眼的东西。字画,古玩,南方的精巧物件,甚至……美女。”
林启说得轻描淡写:“不提任何要求,不要求他们做任何事。就是送,单纯地交个朋友。一次不行就两次,两次不行就三次。礼多人不怪,尤其是,当送礼的人别无所求的时候。”
陈伍明白了:“王爷这是……广撒网,先结个善缘,把线牵上?”
“对。现在不要他们做什么。让他们收下,习惯收我们的礼,觉得我们是‘懂事’、‘大方’的朋友就行。等到我们需要他们做点什么的时候,这条线,就好用了。这叫……感情投资,也叫,养鱼。”
陈伍咂摸了一下“养鱼”这个词,觉得无比贴切,又有点背后发凉。
“那……要是有不收,或者态度恶劣的呢?”陈伍问。名单上可不止“肥鱼”,也有几头标注了“顽固”、“忠于耶律乙辛”的“刺头”。
“不收?”林启眼皮都没抬,“那就换个法子。查查他有没有仇家,有没有把柄。收买他的仇家,散布他的把柄。或者,让他‘被’收礼。比如,趁他不在家,把重礼塞进门房,然后让全城都知道,某某大人收了南朝某豪商的重礼。黄泥巴掉裤裆,不是屎也是屎。至于态度恶劣,甚至敢杀我们人的……”
林启终于抬起眼,看了陈伍一下,那眼神平静无波,却让陈伍心里一凛。
“记下来。等将来,辽东的火烧得足够旺,南京道的刀该出鞘的时候,这些人,就是祭旗的最好材料。到时候,自然有人会帮我们,把他们‘忠君爱国’的事迹,好好宣扬一下。”
陈伍懂了。软刀子割肉,硬刀子砍头。听话的,给糖吃。不听话的,先泼脏水,再秋后算账。王爷这是要把辽国朝堂,从上到下,从里到外,慢慢渗透成筛子啊。
“属下明白,这就去安排,保证做得滴水不漏。”陈伍收起名单,郑重说道。
“去吧。记住,小心,谨慎。宁可慢,不可错。”林启叮嘱。
陈伍领命而去。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,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林启重新坐回案前,却没有再看那些文书,而是轻轻叩击着桌面,目光幽深。
他在等。
等辽东女真人的血,染红白山黑水。
等耶律乙辛和萧观音,在深宫里斗得更凶。
等耶律洪基,在醉生梦死中,把那点可怜的帝王警觉,彻底消磨殆尽。
等那把藏在涿州的刀,淬炼得足够锋利。
“快了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