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统,会不会是南京道(幽州)那边哪位大人,想抢功,私下派的兵?”一个心腹将领猜测。
“放屁!”耶律仁先骂道,“没有枢密院军令,没有本都统调遣,谁敢私自调兵越境?那是杀头的罪过!”
“可那支兵马,确实打着咱们的旗号,用的也是咱们的制式家伙……”另一个将领嘟囔。
耶律百战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这事透着邪性。难道国内有人想给他使绊子?还是说……是西夏人自己搞的鬼,冒充辽军,玩什么诡计?可细封埋确实被打残了,不像作假。
就在这时,又一名传令兵连滚爬爬冲进来:“都统!不好了!咱们从上京道过来的运粮队,在三狼谷被劫了!押粮的弟兄死伤数十,粮车被烧了五辆!动手的像是西夏溃兵,又像是马匪,打完就钻山跑了!”
“什么?!”耶律百战勃然大怒,“粮道也敢劫?细封埋那废物还有这胆子?查!给老子查清楚,到底是哪路毛神!还有,立刻给上京行文,就说西夏抵抗激烈,尚有残兵袭扰粮道,请求增派兵马,至少再加两万,不,三万!粮草也要加倍!他乃的,本来想抢一把就走,现在看,不把西夏打疼了,这群党项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!”
他本来只是来打草谷,捞一票就走的。现在又是“奇兵”,又是劫粮道,让他觉得西夏似乎还有余力,甚至可能暗中集结了更多兵马。这让他有些恼怒,也有些骑虎难下。就这么退了?面子往哪搁?而且那支“奇兵”若是国内政敌派来摘桃子的,自己就这么灰溜溜回去,更没法交代。
打!必须打出个样子来!让国内那些聒噪的家伙看看,他耶律百战的本事!
而这一切,都被高坡上,拿着新式“千里镜”(单筒望远镜)眺望的秦芷和种谔,看在眼里。
“报——!将军,咱们的‘游鹞子’大部分已安全撤回,只损失了十七人,都是轻伤。”
“报——!截粮道的兄弟也回来了,烧了五车豆料,宰了三十多个辽兵,放跑了七八个往北边跑的。”
秦芷放下千里镜,冷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对身边的种谔道:“种将军,戏台搭好了,角儿们也唱起来了。咱们这看客,是不是也该……换个舒服点的姿势,继续看?”
种谔佩服地拱手:“秦将军用兵如神,末将拜服。王爷此计,当真是一石三鸟,不,是四鸟、五鸟!西夏和辽国这血,怕是要流成河了。只是……兴庆府如今空虚至此,王爷难道就不想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炽热。趁虚而入,直捣黄龙,这可是不世之功!
秦芷看了他一眼,目光深邃:“王爷要的,不是一个被打烂、被血仇填满的西夏。他要的,是一个听话的、虚弱的、离不开我们的西夏。现在进去,是能得到兴庆府,可然后呢?我们要面对西夏全国的血仇,要分兵驻守,要应付辽国可能的报复,还要担心汴京那边说我们‘擅启边衅,破坏和约’。”
她转身望向南方,那是西京的方向:“王爷说过,最高明的胜利,不是占领多少城池,杀多少敌人。而是让敌人按照你的想法去流血,去挣扎,最后心甘情愿地,把他最珍贵的东西,送到你手里,还对你感恩戴德。”
“看着吧,好戏,还在后头。”
“李谅祚的援兵快到了,耶律百战的求援信,估计也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这黑山,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。”
“而我们,只需要确保,绞肉机的开关,一直握在咱们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