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细封埋急奏:我军与辽军相持于黑水河谷,连日小胜,正待寻机破敌。然昨日午时,我军侧翼之野山岭方向,突现大队辽军骑兵,约千余人,皆披重甲,悍勇异常,攻势猛烈!臣措手不及,侧翼被击溃,中军亦被撼动,损失惨重!现退守乌鸦岭,依险据守,然兵力折损近三成,箭矢粮草亦将告罄!辽军似有增兵合围之势,情势万分危急!恳请陛下速发援兵!迟则,黑山防线恐将崩溃,辽骑可长驱直入矣!”
军报念完,崇政殿内,一片死寂。
刚刚还在歌颂胜利的臣子们,个个呆若木鸡,脸色煞白。
“千余人?重甲骑兵?野山岭?”李谅祚猛地站起,声音都变了调,“耶律百战哪来那么多伏兵?!细封埋是干什么吃的!斥候呢?哨探呢?!”
没人能回答他。
“陛下!细封将军危在旦夕,黑山若失,兴庆府北面门户洞开!必须立刻发兵救援!”费听山急声道,细封埋是他盟友,一损俱损。
“救援?哪来的兵?!”有大臣哭丧着脸,“兴庆府如今只剩万余守军,还要防备宋人……哦不,是防备万一。各部落兵马,能抽调的都已经在黑山了!”
“那就从各州府抽调!从南面调!细封将军乃国之柱石,黑山乃国之屏障,绝不能有失!”另一派大臣吼道。
李谅祚脑子嗡嗡作响,他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臣子,又想起被自己刚刚下狱、还没处置完的没藏氏余党,想起城外那些虽然投降但未必真心的原没藏部兵马,想起宋军在胜州那五万“不明意图”的大军……
一股寒意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难道……真的是宋人搞的鬼?那支突然出现的“辽军重骑”……
不,不可能。宋军明明在胜州,离黑山还有一段距离。而且他们有什么理由这么做?刚签了和约,他们不想西夏被辽国灭掉,失去这个缓冲才对……
可那支骑兵是哪来的?耶律百战难道真的隐藏了实力?
无数的疑问和恐惧交织,但前线崩溃在即的危机压倒了一切。
“调兵!”李谅祚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,“从兴庆府守军里,再抽……抽一万!不,八千!加上宫中侍卫、各府可战之家丁,凑足一万五千人!再从南面银、夏等州,紧急征调屯驻兵马,能调多少调多少,立刻北上,交由费听山统领,驰援黑山!务必稳住防线!”
“陛下!兴庆府只剩两千守军了!”有老臣惊呼。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!”李谅祚眼睛发红,“黑山一丢,兴庆府守再多兵也没用!费听山,朕将援兵交给你,务必击退辽军,与细封埋汇合!若再有失……提头来见!”
“臣……领旨!”费听山硬着头皮接旨,心中却沉甸甸的。一万五千拼凑的兵马,去面对能击溃细封埋的辽军“奇兵”和耶律仁先的主力?
几乎就在费听山带着一万五千援兵仓皇北上的同时。
黑山以北,辽军大营。
耶律百战也在纳闷。
这位辽国名将,年纪在四旬左右,身材魁梧,面容粗犷,此刻正对着地图皱眉。他刚刚接到战报,侧翼出现一支“友军”,击溃了西夏军一部,打得不错。可他麾下各个万夫长、千夫长都在营中,那支“友军”是哪部分的?谁派的?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