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高明,”林启站在窗前,看着汴京繁华的街市,摇了摇头,“是不得已。改革,尤其是触动既得利益的改革,不能光靠杀人。杀人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杀光了,谁给你干活?谁给你交税?”
“我们要做的,不是把别人碗里的肉全抢过来,那样只会逼得所有人跟你拼命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堂中诸人——富弼、韩琦、欧阳修,还有刚刚病体稍愈、被搀扶着参加核心会议的范仲淹。
“我们要做的,是把蛋糕做大。”
“让所有人都看到,跟着我们,跟着新政走,能分到更大、更香、更光明的蛋糕。”
“海外有无尽的财富,丝绸之路连接着更广阔的世界。我们的瓷器、丝绸、茶叶,可以换来金山银山。我们的工坊,能造出更便宜、更好的东西,让百姓用得起。我们的船队,能航行到天的尽头,带回我们需要的粮食、香料、木材,甚至新的土地和人口。”
林启的眼睛闪着光,那是一种混合了野心、远见和绝对自信的光芒。
“只有把商业做到极致,把工业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,创造出前所未有的财富,才能让所有人都受益,至少是大部分人受益。到那时,改革就不是在抢他们的利益,而是在带他们发财,带他们过上好日子。”
“他们还会反对吗?恐怕到时候,谁拦着他们发财,他们就跟谁急。”
范仲淹靠在椅子里,听着林启的话,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又感慨的笑容,咳嗽了两声,缓缓道:“汉王此论,深得治国三味。只是……这做大蛋糕,何其难也。海外风波险恶,西域强敌环伺……”
“再难,也要做。”林启斩钉截铁,“路,总要有人走。以前没人走,或者走得慢,是因为看不到方向,没有力量。”
“现在,我们有方向了。”他指向墙上那幅巨大的、标注着商路和资源点的坤舆图,“向西,打通丝绸之路,让我们的货物,直抵大食,甚至更远的欧罗巴!让西域诸国,重新想起被汉唐商队支配的繁华!”
“向东,向南,我们的船队要继续探索,琉球、吕宋、爪哇、天竺……那里有香料,有粮食,有黄金,有我们需要的所有东西!”
“工部的蒸汽机,要加大力度研制。格物学堂,要培养更多懂机械、懂化学、懂航海的人才。讲武堂,不仅要教打仗,还要教地理,教外交,教如何为商队护航,如何建立海外据点!”
他的声音充满激情,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诸位,我们正在做的事情,不仅仅是整顿朝纲,清理几个贪官,推行几条新法。”
“我们是在开启一个时代。”
“一个属于大宋的,全新的,波澜壮阔的时代!”
议事堂内,静悄悄的。只有林启的声音在回荡,还有众人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。
范仲淹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,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,心中默默道:
“这艘船,终于要驶向更广阔的海洋了。只是不知,前方是风暴,还是新大陆……”
“我这把老骨头,怕是看不到那天了。”
“但能看到起航,也好。”
他缓缓闭上眼睛,疲惫,但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