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洪基的脸色,比锅底还黑。
他刚刚勉强稳住了皇宫的防守,靠着许以重利,拉拢分化,暂时顶住了耶律重元的猛攻,甚至开始局部反击。可坏消息,一个接一个砸过来。
“报——!西京道急报!大同府……大同府失守!留守耶律仁先将军……战死殉国!宋军主力已占据大同,兵锋东指!”
“报——!奉圣州告急!宋将陈伍率万余骑,打着‘助皇太叔平叛’旗号,已逼近奉圣州!守军兵力不足,请求速发援兵!”
“报——!中京道沿海急报!宋国水师袭扰永州、锦州等地,焚毁船坞码头,劫掠粮仓,沿海州县震动!”
“报——!西夏军与宋军合流,兵力不详,正从大同府向东运动,疑似欲攻儒、妫二州!”
一个个坏消息,像一记记重拳,砸得耶律洪基头晕眼花,胸口发闷。他刚刚十六岁,登基不到半年,先是叔叔造反,现在外敌又四面入侵,西京道丢了,中京道被骚扰,宋军都快打到上京眼皮底下了!
“萧枢密!萧爱卿!如今……如今该如何是好?!”耶律洪基几乎是带着哭腔,看向他如今最倚重的南院枢密使萧惠。
萧惠也是焦头烂额,头发都白了几根。他也没想到局面会恶化得这么快。宋军这次出兵,时机太毒了!偏偏选在辽国内乱最甚的时候!
“陛下勿慌!”萧惠强迫自己镇定,“宋军虽凶,然其劳师远征,兵力分散。大同府乃坚城,耶律仁先将军定是中了奸计,或城内有了奸细。宋军侥幸得手,必然也损失不小,需时间消化。当务之急,是平定内乱!只要剿灭耶律重元这个逆贼,整合朝廷力量,宋夏联军,不足为惧!”
“可奉圣州告急!中京道被扰!儒州妫州危在旦夕!”耶律洪基急道。
“陛下!”萧惠提高声音,“耶律重元才是心腹大患!他在一日,陛下皇位便一日不稳!各地部族便心存观望!攘外必先安内啊陛下!奉圣州城高池深,可坚守待援。中京道袭扰,不过是疥癣之疾。儒妫二州……可命南京道(燕云地区)留守耶律仁先抽调部分兵力西进协防,再命各部族军驰援,暂挡宋夏兵锋。待陛下剿灭耶律重元,携大胜之威,再全力对付宋夏,必可一举收复失地!”
耶律洪基听着,觉得有道理,又觉得哪里不对。可他现在心乱如麻,也只能倚重萧惠:“就……就依萧爱卿所言。速发诏令,命南京道耶律仁先抽调两万人,西进援救儒妫二州!再传令各部,速派兵勤王,先平内乱!”
“陛下圣明!”萧惠躬身,低头时,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色。
南京道的兵,能动吗?那里面对的是整个大宋最精锐的河北边军。抽调两万……燕云十六州的防务,可就出现大窟窿了。
可眼下,顾不了那么多了。先保住上京,保住皇位再说。
耶律洪基看着萧惠退下的背影,又看看桌案上那堆雪片般的告急文书,尤其是那份写着“宋将陈伍,奉皇太叔耶律重元之请,入辽平乱”的战报,气得浑身发抖,一拳砸在桌上。
“耶律重元!你这个引狼入室的乱臣贼子!朕必杀你!还有宋国!林启!朕与你们……誓不两立!”
少年的怒吼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却显得有些无力。
四面烽烟,大辽这只曾经睥睨北方的雄鹰,仿佛折断了双翼,陷入了群狼的环伺之中。
而狼群背后,那个执棋的年轻人,正站在大同府的城楼上,迎着北方的风,遥望燕云的方向。
他的棋盘上,东西南三面,都已落子。
现在,该中宫直指,将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