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骚动起来,怀疑,犹豫,但更多的,是一种被巨大馅饼砸中、不敢相信的激动。
很快,第一波选择出现了。
城里的大户、贵族,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老爷们,开始拖家带口,大车小车地装着金银细软、古董字画,仓皇出城。他们不敢信宋人的话,也舍不得交出手里的土地和奴隶。跑,赶紧跑,去兴庆府,或者更西边,只要带着钱,哪里不能当老爷?
守门的宋军果然不拦,只是冷眼清点人数,检查没有夹带兵器弓弩,就挥手放行。甚至还好心“提醒”:“路上不太平,财不露白啊各位。”
看着那些往日作威作福的老爷们,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,许多躲在门后的普通百姓,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
原来,老爷们也会怕。
原来,他们也没那么了不起。
两日期限,第一天,走的基本都是权贵富户。第二天,一些中小地主、自耕农也开始犹豫着离开,他们有些是害怕,有些是和之前的官府牵扯太深。
但更多的人,留下了。
尤其是那些一无所有的佃户、牧奴、匠户、城市贫民。他们有什么好失去的?最坏,还能比现在更坏吗?
市署门口,排起了长队。穿着破旧皮袄、面黄肌瘦的党项人、汉人、回鹘人,忐忑不安地等着登记。登记很简单,姓名,家里几口人,原来干啥的,会不会手艺。登记完,发一张盖了红印的硬纸片——“临时民契”,凭这个,三天后,来领地和粮种。
一个老牧奴,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片,手抖得厉害,翻来覆去地看,虽然不识字。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对着市署的牌子,用生硬的汉话磕头:“青天……青天大老爷啊……”
旁边维持秩序的宋军小校,皱着眉把他拉起来:“老汉,别跪。汉王说了,以后不兴这个。有这力气,留着开春种地去。”
老牧奴被拉起来,还是懵的,只是死死攥着那张纸,好像攥着一家的命。
三天后,盐州城外,原本属于某位西夏皇族的万亩良田边,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田埂上,插着新做的木牌,上面写着数字和名字。几个穿着宋国文吏服饰的人(有些甚至是临时从军中抽调的识字兵),拿着册子,扯着嗓子喊:
“李大牛!家中五口!分上田二十亩,中田三十亩!去甲三区!”
“阿史那斤!家中三口,会放牧!分草场三百亩,羊二十头!去丙七区!”
“王寡妇!家中两口,无壮丁!分近城菜地五亩,免赋两年!去丁九区!”
被叫到名字的人,如梦初醒,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中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被木牌标示出来的、从此属于他们的土地或草场。有人扑到田里,抓起一把黑土,又哭又笑。有人奔向分到的瘦羊,抱着羊脖子不撒手。
“真的分了……真的分了……”
“这地……是我的了?”
“汉王……汉王万岁!”
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,紧接着,山呼海啸般的“汉王万岁”响起,许多人跪倒在地,朝着盐州城的方向,磕头不止。这一次,宋军没有阻止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人群中,也有原本的小地主,分到的地可能比原来少了,但地契是官府发的,税赋轻得像是做梦。他们心里也嘀咕,但看着周围欢天喜地的穷人,看着那些盔明甲亮、真的秋毫无犯的宋军,那点嘀咕,也慢慢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