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天晚宴,气氛微妙。
赵祯明显兴奋了许多,拉着林启问东问西,对京兆府的一切都充满好奇。他到底还是个少年,见到这么多新奇厉害的东西,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。
林启趁势道:“陛下,京兆路能有今日,全赖陛下天威庇佑,将士用命,百姓勤劳。臣不敢居功。然此地所出,除本地用度及储备外,颇有盈余。臣请自今年起,每年将京兆路商税、工矿之利的三成,解送内库,以供陛下修宫室、奉祖宗、赏功恤民之需。具体数额,可由三司遣员与京兆府共同核算,账目公开,绝无隐瞒。”
三成!京兆府如今这规模,三成利润是多少?赵祯心脏砰砰直跳。他正愁内库空虚,修个宫殿都抠抠搜搜,林启这就送钱来了!
“汉王……此言当真?”他眼睛发亮。
“君前无戏言。”林启正色道,“此非臣之私财,乃陛下之财,取之于陛下疆土,用之于陛下,天经地义。只盼陛下善用之,则臣幸甚,天下幸甚。”
“好!好!汉王公忠体国,朕心甚慰!”赵祯高兴得脸都红了,看着林启的眼神,少了几分猜忌,多了几分“自己人”的亲热。能给他送钱,送好东西,还能打胜仗的汉王,能有什么坏心思呢?
夏竦、章得象、贾昌朝等人脸色铁青。他们看出来了,林启这是用实实在在的金钱、武力、粮食,在砸,在收买!砸晕了皇帝,也砸得他们那些“空谈”、“祖制”、“朋党”的指责,苍白无力,像个笑话。
你有本事,你也给陛下一年送几十上百万贯?你也把治下弄得粮仓满满、机器轰鸣?你不能。你只会吵,只会拦。
范仲淹和富弼心情更复杂。他们看到了希望,林启这里确实有一套完全不同的、高效而强大的办法。但也感到失落和无力,因为他们自己搞的那一套,在这里面前,显得如此……苍白和笨拙。
“汉王,”赵祯喝了几杯“剑南烧春”,有点上头,拉着林启的手,“你这京兆府,真好!比汴京……唔,别有气象!你这新政,朕看就很好!那些老顽固……”他瞟了一眼夏竦方向,压低声音,“就知道反对!汉王,你给朕好好弄,需要什么,跟朕说!”
“陛下放心,臣必尽心竭力,为陛下守好这西大门,亦为陛下……多攒些家底。”林启微笑,语气恭顺,眼神深邃。
宴会尽欢而散。
夜里,赵祯躺在柔软新奇(内装弹簧和羽毛)的“床垫”上,抱着光滑的波斯毯,看着桌上那面大镜子,想着白天看到的铁马、大炮、粮山,还有林启承诺的三成利润,兴奋得辗转反侧。
而夏竦坐在客房中,对着闪烁的鲸油灯,脸色阴晴不定。他面前摆着日间收到的一颗鸽卵大小的猫眼石,流光溢彩,价值连城。
他拿起石头,对着灯光看,那狭长的光带仿佛在流动,迷人,也令人心悸。
“林启……”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,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、来自不同维度、无法用朝堂规则去抗衡的无力感。
这不是政敌。
这仿佛是一个来自未来的……怪物。
带着钢铁、蒸汽、知识,和令人难以抗拒的……富贵,正隆隆地驶向汴京,驶向这个古老帝国的权力中心。
而他们这些自诩为帝国柱石的“老成谋国之臣”,在这股力量面前,像极了螳臂当车的……小丑。
窗外,京兆府的夜,并不寂静。远处工厂隐约的轰鸣,铁路上偶尔传来的汽笛,还有夜市尚未散尽的喧嚣,汇成一股低沉而充满活力的背景音,仿佛这座古老都城正在剧烈的心跳中,脱胎换骨。
而这心跳声,正随着御驾的归程,不可避免地,将传向汴京,传向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