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启在帅帐接见使者,听着那些肉麻的吹捧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等使者说完,他才淡淡道:“元昊肯称臣,是好事。然空口无凭。国书留下,礼物带回。待本王奏明朝廷,由天子定夺。使者可先回,让元昊静候天音。”
打发走使者,林启对帐中诸将笑道:“元昊撑不住了。他想喘气,我偏不让他喘匀。”
“王爷,咱们真答应他?”折继闵问。
“答应,怎么不答应。”林启道,“不过,答应之前,得让汴京那边,也出点力。”
他提笔写信。一封给吕夷简,详述战况,说明西夏已无力再战,请求称臣,建议朝廷允准,但条件要苛刻——岁币加倍,开放边市须由宋国控制,西夏不得在边境五十里内驻军等等。另一封给苏宛儿,让她通过赵明月,将西夏称臣、自己“被迫”接受的消息,以及元昊使者那些肉麻的吹捧之词,“不经意”地透露给刘太后和朝中重臣。
“元昊这老小子,想给我上眼药。”林启冷笑,“把我抬得越高,朝廷越忌惮。那咱们就帮他添把火,让朝廷的猜忌来得更猛些。顺便,也让朝廷觉得,这和平是他们‘运筹帷幄’得来的,不是咱们武夫打出来的。”
果然,几天后,汴京的诏书到了。不是一道,是一天之内,连下三道!全是八百里加急,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。
第一道:“汉王林启,兵临夏境,劳师远征,虽有小捷,然国帑虚耗,将士疲惫。今夏主既已请和,宜当见好就收,以示天朝怀柔之德。着即罢兵,与夏使同返汴京奏对。”
第二道:“闻西夏使者言,汉王威震西北,夏人畏之如虎。然为将者,当知进退,明分寸。功高不赏,古之明训。宜速归朝,勿负朕望。”
第三道最绝,是刘太后以小皇帝口吻亲笔所写,语气“温和”但字字诛心:“汉王远征辛苦,朕与太后甚为挂念。今边疆已靖,四夷宾服,汉王当以江山社稷为重,早日还朝,共享太平。另,闻军中粮秣不继,已命有司速为筹措,然路途遥远,恐有不及。汉王宜当机立断,莫使将士空腹。”
“空腹”俩字,写得格外用力。
“这是逼咱们退兵啊。”范仲淹拿着诏书,手都在抖,“一天三道,这是多不放心王爷您。”
“粮道最近是不是不太顺?”林启问。
陈伍沉着脸:“西夏游骑发了疯一样,专挑咱们的运粮队下手。他们熟悉地形,打了就跑。虽然没劫走多少,但拖延了时间,也折了些护卫的弟兄。营中存粮,确实只够半月了。”
“看来元昊也没闲着,一边求和,一边捅刀子。”林启点头,“也好,戏唱到这份上,该收场了。”
他站起身:“传令,三日后,拔营归朝。”
众将虽有不甘,但军令如山,齐声应诺。
“不过,走之前,”林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得给元昊留点念想。陈伍,找几个机灵点的,懂党项话的夜不收过来。另外,把咱们军中文书里,那些空白的西夏王室专用笺纸,还有元昊的私章仿品拿来。”
众人一愣。秦芷反应过来:“王爷,您要……”
“元昊喜欢玩离间,咱们也玩玩。”林启微笑,“他不是怀疑太子宁令哥,又忌惮没藏讹庞吗?咱们就帮他,把这怀疑,坐实一点。”
当天夜里,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宋营,消失在夜色中。他们怀里揣着几封“密信”,和许多用汉、夏两种文字写的“传单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