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刚靠码头,泉州知州带着大小官员已在岸边迎接。态度恭敬,但眼神闪烁。接风宴上,山珍海味,歌舞升平,可提到市舶司筹建、造船厂用地、招募船工等具体事宜,就开始打哈哈。
“王爷,不是下官不尽力。这泉州地界,好点的滩涂、林地,那都是有主的。陈家、黄家、许家……那都是几代人的产业,下官也难办啊。”
“哪个陈家?”林启放下酒杯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陈洪进陈老将军的后人。”知州压低声音,“陈家树大根深,在泉州,乃至整个福建路,那都是这个。”他竖起大拇指。
陈洪进,原是闽国旧将,降宋后封节度使,家族在闽地势力盘根错节。
“哦。”林启点点头,“明日,本王想去看看陈家那片‘好滩涂’。”
“这……下官先去沟通沟通?”
“不必。本王自己看。”
第二天,林启带着人,骑马到了泉州城东三十里外的一处海湾。果然是好地方,水深湾阔,背山面海,林木茂盛。海边已有几处简陋的私人船坞,正在修造中小型海船。
一群人闻讯赶来,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穿着锦袍,留着三缕长须,脸上带笑,但眼神精明。
“草民陈琦,参见蜀王千岁。”他躬身行礼,“不知王爷驾临寒家这小破滩,有何指教?”
“这滩涂,是陈员外家的?”林启骑在马上,看着那片海湾。
“正是祖产。传了四代了,就靠这点产业,养家糊口。”
“养家糊口?”林启笑了,“陈员外谦虚了。我看这船坞,一年出十几条大海船没问题吧?跑南洋,跑高丽,跑倭国,一条船赚多少?够养几千口人了吧?”
陈琦脸色微变,干笑:“王爷说笑了,都是辛苦钱,风险大,十次能回本五六次就不错了……”
“所以,本王来给你指条更稳妥的财路。”林启下马,走到他面前,“朝廷要设市舶司,官营海贸。要在这里,建大宋最大的造船厂。你这片地,朝廷征用了。价钱,按市价加三成。你陈家的船匠、水手,愿意为朝廷效力的,优先录用,工钱翻倍。你陈家,可以‘宋商总会’泉州分号的名义,入股官船队,占干股分红。如何?”
陈琦瞳孔一缩。
征他的地?还要吞并他的人和渠道?虽然给钱给股,可哪有自己当山大王痛快?
“王爷,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兹事体大,容草民与族中长辈商议……”
“没什么好商议的。”林启打断他,声音转冷,“陛下旨意,在此建厂造船,开拓海贸。此地势在必得。陈员外是聪明人,应该知道,是拿着加三成的钱和未来的干股,体体面面地跟朝廷合作,还是等本王按‘妨碍国策、侵占官地’的罪名,抄了你这私港,收了你这些‘违制’海船?”
他指了指海边那些明显超规制的大船。
陈琦汗下来了。他没想到林启这么直接,这么霸道。
“王爷……这,这总要给点时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