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公公恍若未见，继续用那没有起伏的声调读完了后续对赵家的赏赐安排，然后合上圣旨，微微躬身：“皇后娘娘，请接旨谢恩吧。”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赵皇后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声音，那声音嘶哑破碎，带着骇人的颤抖。
“假的！这圣旨是假的！华熠呢？让他来见我！他怎么会……他怎么敢！”她猛地向前冲了几步，状若疯癫，伸手想去抢夺那圣旨，“我要见他！让他当面跟我说！”
旁边的内侍迅速上前，不轻不重地拦住了她。
李公公后退一步，将圣旨护住，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的平静：“娘娘，陛下已于三日前龙驭宾天。此乃陛下亲笔遗诏，加盖传国玉玺，千真万确。”
“宾天……三日前……”赵皇后如遭雷击，踉跄着后退，撞翻了旁边的花架，精致的汝窑花瓶摔在地上，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，瓷片四溅。
她却浑然不觉，只是喃喃重复着，“他死了？他死了……然后要我殉葬？哈哈哈哈……”
她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而疯狂的笑声，笑着笑着，泪水却汹涌而出。
“华熠！你好狠的心！你好毒的手段！说什么情深义重，生死之盟？呸！你不过是要我死！要我给你，给你那短命的哥哥陪葬！你做梦！”
积压多日的恐惧、绝望、愤怒、不甘，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。
她猛地转身，抓起手边能触及的一切——案上的茶盏、妆台上的菱花镜、多宝格上的玉器摆件——狠狠地砸向地面、砸向墙壁！
清脆或沉闷的碎裂声不绝于耳，碎片与残骸在她四周飞溅。
“让我出去！我要见华熠！让他来见我！他欠我的！他欠我的！”她一边砸，一边嘶声力竭地哭喊，鬓发散乱，衣衫不整，状如疯妇。
殿内原有的碧梧宫宫人们，早已在李公公等人进来时就被控制住，此刻只能跪在角落，瑟瑟发抖，头埋得低低的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李公公带来的人则如同泥胎木塑，面无表情地看着皇后发泄，无人上前阻拦，也无人出声劝慰，仿佛眼前歇斯底里的不是一国之母，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疯子。
这彻底的漠视比任何粗暴的制止更让人绝望，赵皇后砸累了，喊哑了，最后一丝力气也随着那些破碎的物件流逝殆尽。
她颓然瘫坐在满地的狼藉之中，华丽的宫装沾满了灰尘和茶渍，双手被碎片划破，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。
粗重的喘息声中，她茫然四顾，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
忽然，她发现少了一个人。
“意翠……意翠呢？”她哑声问，目光急切地扫视着跪在角落的宫人队伍。
意翠，她从娘家带进宫相伴几十年，最信任倚重的大宫女，此刻竟不在其中。
李公公终于再次开口，声音平淡无波：“回娘娘，意翠姑姑，已被护国长公主殿下传唤去了。”
“护国长公主……”赵皇后怔了怔，混沌的脑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，骤然照亮了某些一直被忽略的关联。
TBC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