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礼数挺怪。
不是草原上常见的那种摸胸口礼,也不是齐人的鞠躬,倒像是夹在中间、带着点老派规矩的打招呼方式。
“西月氏国遗民,乌裕同,拜见赵将军。”
他齐话说得不顺溜,但每个字都咬得实在,不像现学的。
赵言眉毛又动了动。
西月氏。
这名儿他没听过。
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贾材。这人以前在齐国边军干过,兴许知道点啥。
贾材也是一脸懵。
见赵言看过来,他赶紧凑到耳边,压低声音,三两下把西月氏的来历说了一遍。
没一会儿,赵言就听明白了。
草原上的事,比中原人想的要乱得多。
东胡、鲜梁、蛮族、西月……在齐人耳朵里,这些无非就是“外族”两个字。可真正懂边事的人知道,每个名字后头都有一段又长又血腥的过往。
很久以前,这些不同的民族都在这片大草原上过日子。后来打来打去,好多族群都被蛮族给灭了、赶跑了、抓去当奴隶,要不就被同化了。
如今这草原上,蛮族一家独大。
“西月氏?”赵言往椅背上一靠,语气里带着点打量,“我副将刚跟我说,西月氏二十年前就已经……没了。”
这话说得够直接。
帐里安静了一下。
乌裕同眼角抽了抽,但很快又稳住了。
“将军没记错。”
“他那个声音压得很低,感觉在使劲忍着什么,“二十年前,蛮族拓跋部和乌桑部一块儿往东边打,我们西月氏打了败仗。
王庭被人家端了,老百姓全跑散了。活下来的有的被抓去当了奴隶,有的逃到更南边的荒漠,还有的……改了名字,躲在草原边上过日子。”
他停了一下,抬起头直直看着赵言。
“西月氏国是没了,可西月氏的人还在。我们一直没忘自己是谁,也没忘了国破的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