拓跋烈就剩自己一个人了。
他拖着伤腿在枯林里跌跌撞撞地跑,喘得跟破风箱似的,呼哧呼哧。
他身上那副铁甲不知什么时候掉了,只剩一件血透了的皮毛袄,北风一吹,紧紧贴在身上。
实在跑不动了。
两条腿沉得抬不动,每迈一步都得咬着牙使劲。
肺里像着了火,喘一口气胸口就跟着炸一下……
拓跋烈被树根绊了一下,整个人扑倒在地,脸朝下摔进一堆枯叶里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翻过身,仰面躺着。
林韵华从十来丈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
大刀拖在地上,刀尖在泥里犁出一条浅沟。
血从刀身上往下滴,一滴接一滴。
林韵华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。
左臂完全抬不起来了,软塌塌地垂在身侧。
脸上全是血,左眼被糊住了,只剩下右眼还睁着。
那只眼睛里全是兴奋。
那种兴奋到了极点!
“拓跋烈。”林韵华一边走一边笑着说,“你给我跪下。跪下来,我就放你族人一条活路,怎么样?”
他又重复了一遍,“跪下。”脸上带着痛快的笑,“当初你们拓跋部让我跪,我就跪了!现在轮到我让你跪,你也给我跪下。”
拓跋烈双手撑地,慢慢站起来。
嘴唇干裂出血,脸上有好几道枯枝划破的口子,右手血肉模糊。
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怕,没有求饶,连火气都看不出来。
只有草原人那种长在骨头里的骄傲。
那种高高在上、像猛兽看猎物一样的高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