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等恭迎大司马!”众人齐呼。
姬轩辕下车,扶起甄俨:“甄兄不必多礼,今日姬某是私访,只为宓姑娘及笄之礼而来。”
话虽如此,谁敢当真?
众人簇拥着车驾入城,至甄府。
府邸与七年前变化不大。
只是门楣漆色略旧,庭中老树又添年轮。
只是旧房厅堂空置,族中老者又去一人。
姬轩辕走过回廊,依稀记得那年,甄逸在此设宴。
物是人非。
将闲杂人等屏退后,书房内只剩姬轩辕与甄俨。
甄俨年近三旬,面容肖似其父,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与谨慎。
他亲自奉茶,躬身道:“姬侯亲至,甄家蓬荜生辉,只是……小妹婚事,实在不敢劳动姬侯大驾,若姬侯不便,此事便此作罢,俨自会劝说小妹……”
他说得委婉,心中却忐忑不安。
四年前父亲将幼妹托付给姬轩辕时,姬轩辕还只是边郡太守、讨虏将军。
双方虽有权势差距,尚在可接受范围。
可如今,姬轩辕已是云端之上的人物,这门婚事若成,是甄家高攀,若不成,甄家也不敢有半句怨言。
他甚至怀疑,姬轩辕此行就是来退婚的,以他如今地位,娶商贾之女为妻,确实不妥。
姬轩辕却摇头:“甄兄误会了,姬某此来,是为履行当年对甄公的承诺,只是……”
他直视甄俨:“婚姻大事,当问本心,宓儿姑娘若愿意,姬某自当娶她过门,以正妻之礼,绝不轻慢,若她不愿,或另有良配,姬某也绝不强求,且会以兄长身份护她一世安稳。”
这话说得坦荡,甄俨先是一愣,随即大喜!
“愿意!小妹怎会不愿!”他激动得声音发颤。
“不瞒姬侯,这些年提亲者络绎不绝,其中不乏汝南袁氏、弘农杨氏这等高门,可小妹一概回绝,她说……她说此生只认姬侯一人!”
他平复情绪,继续道:“小妹自幼聪慧,可唯独对姬侯……那真是痴心一片,这些年她闭门读书,琴棋书画无一不精,俨常想,她这般苦学,大抵……是想配得上姬侯吧。”
姬轩辕默默听着,心中波澜渐起。
良久,他道:“我想……先见见宓儿。”
甄府后院,一方清池。
残冰未融,池水清冽,几尾红鲤在冰隙间游弋。
池边梅树初绽,暗香浮动。
甄宓倚着围栏,一身素白冬衣,外罩浅青斗篷。
她已不是七年前那个的小丫头,身量长开了,容颜清丽绝俗,眉目如画,只是眉眼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、与年龄不符的寂寥。
她望着池中游鱼,神思飘远。
八岁那年初见那个病弱苍白却笑容温暖的少年,自己认为他一定是天上下来的仙人。
后来她任性跟去幽州,父亲无奈将她留下。
那时候,她像个小尾巴,总跟在郭嘉身后问关于他的点点滴滴。
她看他处理政务时的专注,看他与兄弟们谈笑时的爽朗,看他病发咳血时强忍痛楚的倔强……
再后来她回了无极,临走前将母亲留给自己的玉佩赠予了姬轩辕。
父亲离世,三年守孝,她闭门不出,只以诗书为伴。
每有他的消息传来,她便整夜难眠。
她将他每一首诗赋都誊抄下来,反复吟诵,仿佛这样,就能离他近一些。
就在这时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,忽然在身后响起。
甄宓浑身一震!
她猛地转身。
梅树下,那人一袭月白深衣,外罩银狐裘,面容却比记忆中更加清俊,眉宇间多了几分经年权柄磨砺出的沉稳威仪。
正是姬轩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