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懂什么同门之谊,但他懂权力斗争。
李儒这话,未必是真信贾诩通敌,而是要找一个“合适”的替罪羊。
宇文成都不能动,那是西凉军的旗帜,是他的心头肉。
那么,就需要一个人来承担“失职”之罪,来平息军中可能的不满,来维护宇文成都的威望。
贾诩,一个不显山不露水、却有“同门”嫌疑的谋士,再合适不过。
“传贾诩。”董卓缓缓道。
与此同时,长安城西,一处偏僻小院。
贾诩独坐灯下,手中捧着一卷《鬼谷子》,却一字未读。
他年约四旬,面容清瘦,三缕短须,眼神平静如古井,看不出丝毫情绪。
忽然,院外传来轻微脚步声。
贾诩耳朵微动,合上书卷。
“先生。”一个低沉声音在门外响起,是他暗中收买的相国府仆役。
“方才李儒在殿上,向丞相进言,说先生与姬轩辕有同门之谊,恐是内鬼,丞相已下令传召先生。”
静。
良久,贾诩缓缓开口:“知道了,你回去吧,莫让人看见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贾诩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相国府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讥诮。
同门之谊?
他入水镜山庄时,姬轩辕还不知道搁哪里讨饭呢。
二人甚至未曾谋面,何来情谊?
李儒此举,无非是要为宇文成都找替罪羊罢了。
贾诩太懂这套游戏规则了。
乱世之中,智者当如潜龙,见机而作,不涉险地。
他这些年在董卓麾下低调行事,不争功,不露才,便是深谙自保之道。
可如今,刀已悬颈。
“再不逃……”贾诩轻声自语。
“就要成那宇文成都的垫脚石了。”
他转身回屋,动作从容,从床下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包袱。
包袱不大,只有几件换洗衣物、些许钱粮、几卷书简。
没有留恋,没有犹豫。
半柱香后,一袭青衫的贾诩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长安夜色中。
待相国府甲士前来捉人时,只见空荡小院,灯盏尚温,人已杳然。
十日后,幽州,涿郡。
初冬的寒风已带肃杀,然而涿郡城外却是一片热闹景象。
官道两旁,百姓自发聚集,人人身着虽不华贵却整洁的冬衣,脸上带着好奇与期盼,翘首望向南方。
队伍最前,郭嘉、田丰、沮授、赵云四人身着官服,肃然而立。
身后是涿郡各级官吏、本地士族代表,以及从各乡赶来的三老、里正。
“来了!”远处哨骑飞马回报。
地平线上,旌旗渐现。
先是一队玄甲骑兵开道,正是靖难军标志性的应龙翼骑,翅翼虽未展开,却自有一股凛冽杀气。
随后是天子旌旗、銮驾车驾,九岁的汉献帝刘协坐于车中,小手紧抓车帘,小脸因长途跋涉而略显苍白,眼中却满是好奇。
车驾旁,姬轩辕玄甲白袍,策马缓行。
他腰背却挺得笔直,目光温和地扫过道路两侧的百姓。
“臣等恭迎陛下!陛下万岁!”
郭嘉率众跪迎,声音整齐划一。
刘协在侍从搀扶下下车,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人群,看着远处那座虽不宏伟却整洁坚实的城墙,看着百姓们虽敬畏却无惧色的神情……
他怔住了。
这一路行来,他见过洛阳废墟,见过沿途荒村,见过流民饿殍,见过被董卓裹挟百姓的凄惨。
他以为,这天下大抵如此,残破,混乱,绝望。
可涿郡……不一样。
街道干净平整,竟是某种灰白色的坚硬材质铺就,不见泥泞。
两侧屋舍虽不奢华,却齐整坚固,烟囱冒着炊烟。
百姓面色红润,衣可蔽体,眼中没有那种习以为常的麻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