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临时相国府。
深夜的大殿内烛火通明,却驱不散那股凝重的寒意。
董卓踞坐虎皮椅上,面沉如水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殿下,宇文成都单膝跪地,披散的长发垂落肩头,肩甲下包扎的伤口因方才的跪拜再度崩裂,鲜血渗出纱布,在金甲上晕开暗红。
“儿……无能。”宇文成都声音低沉,带着从未有过的挫败。
“未能护住天子车驾,反让姬轩辕将陛下劫走,请父亲治罪。”
他深深低头,散乱发丝遮住了那双总是骄傲的深目。
殿内一片死寂。
李儒、李傕、郭汜、樊稠、张济等文武分列两侧,无人敢言。
所有人都知道,天子被劫,对董卓的打击有多大。
失了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的大义名分,他董仲颖便真成了天下共诛的国贼。
董卓盯着跪在地上的义子,眼中神色复杂。
愤怒?
自然有。
他费尽心机将天子从洛阳迁来,为此不惜焚毁宫室、裹挟百姓,背上千古骂名。
如今一切成空,天子竟被姬轩辕那病秧子劫走!
可当他看到宇文成都肩头渗出的血,看到那杆从不离身的凤翅鎏金镗倒在一旁,看到这个向来骄傲如天神的孩子此刻颓然跪地……
董卓胸口那团怒火,终究没能烧起来。
他缓缓起身,走下台阶,亲手将宇文成都扶起:“吾儿快起,此事……怪不得你。”
声音竟带着罕见的温和。
宇文成都抬头,眼中闪过愕然:“父亲……”
“那姬轩辕麾下猛将如云,更有项羽、李存孝这等人物。”董卓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你独战项羽,力敌李存孝,已是尽力,为父……不怪你。”
这话说得情真意切,让殿中文武皆是一怔。
李儒眼中闪过精光,心中暗叹:丞相对这个义子,当真宠溺到了极点,换做旁人,丢了天子,早被拖出去砍了。
宇文成都眼眶微红,再次跪倒:“谢父亲不罪之恩!”
“去歇息吧。”董卓挥手。
“好生养伤,来日方长。”
“诺。”宇文成都起身,提起凤翅镗,踉跄退下。
那一战留下的伤,远比看上去更重。
待他身影消失,董卓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,化为冰冷的阴鸷。
他坐回虎皮椅,目光如刀,扫过殿下众臣:“天子被劫,西凉军威名扫地,此事……需要有个交代。”
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。
李儒心中了然,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丞相,公子虽勇,然姬轩辕屡次识破我军伏兵,行动如掌上观纹,儒以为……恐非偶然。”
“哦?”董卓眯起眼。
“文优之意是?”
李儒缓缓吐出五字:“我军中,有内鬼。”
殿内气氛骤紧!
李傕、郭汜等人面面相觑,眼中皆闪过警惕。
这等指控,稍有不慎便是人头落地!
“何人?”董卓声音冰冷。
李儒却不直接回答,反而问道:“丞相可还记得贾诩贾文和?”
“贾诩?”董卓皱眉想了想。
“那个整日闷不吭声、躲在角落里的谋士?某记得他……好像是凉州姑臧人?”
“正是。”李儒点头。
“此人确有才干,然行事低调,不显山露水,但丞相可知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此人早年曾游学荆州,拜在水镜先生司马徽门下,而姬轩辕、郭嘉、荀彧、周瑜等人,皆出自水镜山庄。”
董卓瞳孔骤缩!
“你是说,贾诩与姬轩辕是同门师兄弟?!”
“正是。”李儒捻须。
“贾诩入门最早,实为水镜庄名义上的大师兄,虽因年岁差距,与姬轩辕等人并无深交,但这层关系……总归是存在的。”
他上前一步,声音更轻:“此番我军设伏,屡被识破,若说无人通风报信……丞相信么?”
董卓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