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凑近些,神秘兮兮地,声音压得更低:「岳父,两位叔伯,咱们是自家人,我跟你们说个实话。南洋那点米粮银子,算个啥?小打小闹!」
佟阿桂几人眼睛一亮,忙问:「哦?贤婿还有更大的财路?」
赵四用手指蘸了酒,在桌上画了个大概:「我这次回来,在上海县停船补淡水,听那边衙门里的人说————咱们.....哦,是他们大明的皇上,快要对日本国动兵了!」
「动兵?为啥?」
「为啥?」赵四眼睛一瞪,「收复琉球啊!那只是个由头。最要紧的是,日本国那边,有金山!」他想起杨六喝多了拍著他肩膀说的话,学得活灵活现:「洪督师身边的杨六爷,跟我交情匪浅!他亲口说的,日本国北边沿海,有个岛,叫佐渡岛,那岛上,遍地是黄金!咱们在南洋折腾十年,不如去那里干一票大的!」
佟家几个人听得呼吸都重了,金子!那可是实实在在的金子!
「可————那是动兵打仗啊————」佟阿桂还有些犹豫。
「打仗怎么了?」赵四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,「浑水才好摸鱼!等大明的水师和日本国干起来,海上乱成一锅粥,正是咱们的机会!现在就得准备船,准备人!到时候跟著我们卓布泰章京,直接奔那金山去!晚了,汤都喝不上热乎的!」
这顿酒,喝到深夜才散。佟阿桂几人晕乎乎地走了,心里揣著「日本金山」的火热念头。
送走岳父,赵四也有了几分醉意。他没坐车,骑著马,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夜风一吹,酒醒了几分。他抬头看看天,沈阳城的夜空,星星倒是挺亮,可空气里总有一股子尘土和衰败的气味。
街道两旁的店铺,黑漆漆的,十家关了得有四五家。偶尔有巡夜的旗丁走过,手里的灯笼光晕黄黄的,照见墙角缩著的几个黑影,大概是饿得没处去的流民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更显得这城池空落落的。
赵四想起自己在上海新买的宅子,又看看这破败的街景,心里那点得意劲又上来了。
同时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————陌生。这沈阳城,他从小长大的地方,怎么感觉越来越待不下去了?
还是南边好.
沈阳皇宫,清宁宫暖阁。
开春后,天气转暖,连著晴了好几日。宫墙根下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,露出湿漉漉的黑土。暖阁里,地龙烧得没冬天那么旺了,但门窗还关得严实,弥漫著一股药味和薰香混合的味儿。
黄台吉半倚在暖炕上,身上盖了张薄薄的锦被。他的身体还不怎么利索,但比起前阵子动不动就头昏流鼻血的光景,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。一个贴身的小太监跪在炕边,小心翼翼地给他捶著腿。
炕桌上摆著几碟点心和一杯参茶,没怎么动。
索尼和佟养性垂著手,站在炕前五六步远的地方。两人都是脸色凝重。
「皇上,」佟养性先开了口,他管著汉军旗,消息灵通,「近日沈阳城里,有些流言,传得厉害。」
「哦?什么流言?」黄台吉眼皮抬了抬,声音有些慢,带著点中气不足。
「是————是关于南边的。」佟养性斟酌著词句,「说明国皇帝,准备对日本国用兵,名义上是收复琉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