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嗣昌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惭愧:「京甫先生说的是。仰仗陛下洪福,将士用命…我等,侥幸不负圣恩。」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——后怕。
他们比当兵的精得多了。
赢了的这一阵,是靠了地利,靠了这江水拦著,让鞑子骑兵冲不起来。
更是靠了那几门前所未见、能打霰弹、还能拖著跑的千斤铜炮,打了鞑子一个措手不及。
若是平原野战,若是鞑子有备而来…
杨嗣昌不敢往下想。
「收敛伤亡,清点战果。加固营防,谨防虏骑去而复返!」他沉声下令,语气恢复了钦差的威严。
「得令!」
……
黄得功和李长根等武将没闲著。
他们带著亲兵在阵前巡视。
看著那些被霰弹打成筛子的鞑子人马尸体,看著阵前被鞑子箭矢射倒的自家弟兄,几人脸色都凝重。
「狗娘养的,是真悍勇。」李长根啐了一口,「要不是这炮…」
黄得功点点头,用刀尖拨拉了一下地上一个正蓝旗马甲的尸体:「再悍勇,也是肉长的。枪子炮子,照样穿他透明窟窿!」
他转身对跟著的几个哨官、把总说道:「都看真著了?鞑子不是阎王爷座下的小鬼,刀枪不入!阵列得稳!火器得狠!长枪得顶得住!再加上咱们的新炮,就能揍他狗娘养的!」
「今天这仗,火炮首功!回去都跟底下的兵娃子说,往日怎么练,日后还得加码练!火器营和步骑的配合,是保命立功的门道!」
「卑职明白!」军官们纷纷抱拳,脸上多了几分血战得胜后的自信心。
这一仗,让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一种真的可以消灭建州鞑子的神兵利器!
……
与明军阵中的喧嚣和忙碌相比,朝鲜国王的车驾周围,死寂得可怕。
李倧瘫坐在马车里,手指死死抠著身下的锦垫。
外面的欢呼声,像一根根针,扎进他的耳朵里。
赢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