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第二,作案区域高度重合。84年案发在城东河边小树林,87年和89年案发在棉花厂附近小巷,而今晚的解放巷,正处于这几个地点的中间范围之内,都属干城东相对偏僻、人员复杂的交界区域。我怀疑嫌犯就生活在这片区域,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。今晚的嫌犯专挑小路岔道逃跑,亦说明他熟悉地形。」
「第三,作案手法一脉相承。都是利用夜间环境,针对独行女性,持刀抢劫,继而性侵。虽然赵卉案比前几起多了杀人抛尸的环节,显得更凶残,但这可以看作是犯罪升级,或者因遭遇激烈反抗、或为防止事情败露而采取的极端措施。」
说到这里,李东知道大家会问什么,主动道:「当然,这三起积案中,反映出的嫌犯体貌特征和鞋码尺寸存在明显矛盾。」
他点出了核心问题,「84年案,41码解放鞋,瘦高,180cm左右;87年案,40
码布鞋,有点胖,175cm左右;89年案,43码回力鞋,未看清嫌犯体貌特征;至于本案,根据赵大虎的描述,与他搏斗的嫌疑人因未下车,所以无法准确估算身高,大概175cm左右,体态不胖不瘦。」
「根据这些信息来看,三起案子的嫌犯明显不是同一个人。」
李东顿了顿,「但我却倾向于,可能是同一个人。」
此言一出,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张正明瞪大了眼睛:「李队,你是说————嫌犯每次作案,故意穿不同尺码的鞋?」
「有这个可能。」
李东点头道,「而且,这可能正是他高明和狡猾的地方!他深知公安机关破案会依赖脚印等痕迹物证。如果他每次作案都更换不同种类、甚至不同尺码的鞋子,就可能有效干扰我们的侦查方向,让我们产生误判。」
陈磊皱眉道:「李队,脚印可以穿不同的鞋来伪装,胖瘦不同也问题不大,毕竟时间跨度这么久吗,但身高可没办法伪装。」
李东摇了摇头:「磊子,你有没有办过或听过类似的案子,受害人口口声声说看见伤害他的是个男的,可查到最后,凶手却是个女的?」
他没有等陈磊回答,继续道,「不要过于相信受害人的供词,受害人在受害时,精神是极度紧张的,精神状态也是异常的,这可能会极大影响判断,出现错谬。」
「另外,身高这种东西,如果没有明显的参照物,普通人能一口说出一个陌生人的准确身高?不要忘了,这三起案件的时间均在夜晚环境,受害人视线受阻,精神紧张,在这种情况下得出的身高数据,水分是很大的。况且嫌犯也不会一直站直了身体让受害人称量,这种情况下,175cm、180cm真的没有多少差距。」
秦建国深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,眼中精光闪动:「有道理。如果是一个小团伙,作案手法、时间、区域如此高度相似,几年下来不可能不留下更多蛛丝马迹。但如果是同一个极其狡猾的惯犯,故意在鞋码等细节上做文章,反而能解释为什么他逍遥法外这么多年!」
李东得到师父的肯定,思路更加清晰:「对!我们再回头看赵卉案。凶手在警方刚刚启动夜间巡逻的时期顶风作案,选择的目标虽然不是成群结队的女工,但依然是夜归的单身女性,作案时间特意选在巡逻结束后的午夜十二点以后。这说明了什么?」
陈磊反应很快:「说明他不仅狡猾,而且非常关注警方的动向,甚至可能有一种挑战警方的变态心理!」
「没错!」
李东点头道,「这种嚣张和挑衅,与一个谨慎到通过换鞋来伪装自己的惯犯形象,看似矛盾,实则统一!这正体现了他对自己犯罪手法的自信,甚至可能将犯罪视为一种游戏」或成就」!赵卉案,是他的一次升级」和表演」!
这是多次犯案,却从未落网的犯罪分子所独有的一种盲目自信!」
李东望向秦建国,总结道:「因此,我判断赵卉案与三起积案,高度可能是同一名犯罪嫌疑人所为,应将四案并案侦查!」
会议室内,议论声骤起。
不过议论的却是并案之后如何侦查,而不是对李东的质疑。
事实上,对于李东的能力,至少长乐县局的所有人,早已彻底信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