拓跋宏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缓缓沉入冰窖。
万宝楼里的望远镜、自鸣钟、打火机……
任何一件,只要出现在草原,都足以让最强大的部落为之疯狂,掀起连绵数代的血腥战争。
可在这里,它们只是商品。
被明码标价,安静地陈列在货架上,等待着某个人将它们带回家。
一个念头,在他脑中炸开,让他浑身发冷。
大秦,已经不再是一个国家了。
它正在变成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,也绝对无法战胜的怪物。
就在他心神俱裂之际,一个胖得像弥勒佛的中年男人,在众伙计的簇拥下,满面春风地从楼上下来。
“哎呦,各位客官,慢看,别急!”
“小店刚到一批西洋雪茄,醇厚提神,哪位爷想开开眼?”
那人正是林富贵。
他脸上堆满了身为“皇商”与“太傅养父”的荣光。
他是这个国家名副其实的财神爷。
拓跋宏看着他,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用金钱砸开真相的想法,是何等的幼稚。
他带来的那点金子,在这些人眼中,恐怕连一朵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万宝楼。
京城的日光,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灼烧般的刺痛。
街对面,是另一座更加宏伟的商行——“赵氏商行”。
门口的车马,比万宝楼还要多。
那是另一个联络官,赵子轩的家族产业。
拓跋宏不敢再进去了。
他怕自己的心脏,承受不住下一次的碾压。
他带着亲卫,像行尸走肉一般在街上游荡。
忽然,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街角一座雅致的三层小楼前,停满了华贵的马车。
与别处不同,从车上下来的,清一色是衣着考究的贵妇与千金。
她们个个神情高傲,步履间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的急切。
楼门上,悬着一块紫檀木牌匾,泥金描着三个娟秀小字。
“静雅集”。
这是什么地方?
不像青楼,这里的女子,气质高贵,非富即贵。
他正疑惑,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内走出。
西兰国长公主,慕容雪。
她身边,跟着一名身穿青色女官服饰的年轻女子,眉眼清冷,气质如霜。
拓跋宏下意识闪身,躲进旁边的巷口阴影里。
他听见慕容雪对那女子说:“柳司正,今日多谢指点。”
那被称为“柳司正”的女子声音清冽:“公主殿下客气。您在算学上天赋异禀,若持之以恒,半年内通过‘内宫审计司’的初级考核,并非难事。”
“借您吉言。”慕容雪的脸上,竟浮现出一丝少女般的雀跃。
她顿了顿,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:“只是……我仍不解,为何要将青楼的‘花捐税’,与其从业者的‘养老金’强行挂钩?这无疑增加了经营成本。”
柳司正的嘴角,勾起一抹极淡的,近乎嘲弄的弧度。
她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。
“公主殿下,您觉得,是无牵无挂的亡命之徒好用,还是有家有室的士兵更听话?”
慕容雪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