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他想象中,那些羸弱不堪、一触即溃的边军,似乎完全不同。
关门之前,早已有一队秦军在等候。
为首的,是一个身穿七品官服的年轻文官。
那文官看到使团抵达,没有丝毫谄媚或畏惧,只是平静地迎上几步,对着马上的拓跋宏遥遥一拱手。
“大秦鸿胪寺,七品主事,钱谦,奉命在此恭迎月氏使团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针,清晰地刺破了风雪的呼啸。
拓跋宏坐在高大的战马上,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。
一个七品小官,也配与本王子平视?
他没有下马,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倨傲的“嗯”。
钱谦并不在意,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、毫无波澜的表情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,和一枚小巧精致的沙漏。
“月氏使团,三百零一人,与报备数目相符。”
“请拓跋宏王子及诸位使臣,出示通关文牒与身份符牌,以备核验。”
说完,他将那沙漏倒置于身旁的一块界石之上。
金色的细沙,开始无声地流淌。
“核验时限,为一炷香。”
“若逾时,将启动紧急预案,暂时冻结使团入关资格,并上报兵部进行复审。”
拓跋宏的脸色,瞬间阴沉下来。
什么意思?
他堂堂月氏王子,代表月氏王前来朝贺,入个关,还要被一个七品官掐着时间算账?
“放肆!”
他身后的副将当即怒声喝斥。
“我家王子何等身份,岂容你这小小芝麻官如此怠慢!”
钱谦抬起眼,看了那副将一眼。
那眼神很平静,像是在看一块石头,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。
“军爷息怒。”
“此乃我大秦仙朝新颁《外使入关管理条例》第三款之规定。”
“下官,只是照章办事。”
“若贵使对条例有异议,可循流程,向我大秦礼部递交申诉文书。”
“不过,在申诉结果下达之前,条例依旧生效。”
他的一番话,将所有可能的发作与冲突,都用冰冷的“规矩”二字,堵得严严实实。
拓跋宏的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都变得粗重。
他想拔刀。
可他的视线扫过关墙之上,那些已经默默将强弩对准了他们的秦军士卒,那一个个冰冷的铁制箭头,在灰暗的天光下,泛着幽幽的寒芒。
他硬生生将那股即将喷薄的怒火,压了回去。
“给、他!”
拓跋宏几乎是从牙缝里,挤出了这两个字。
三百多份文牒与符牌,被月氏的勇士们极不情愿地递了过去。
钱谦身后的几名吏员立刻上前,接过文书。
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,几乎出现了残影。
一人高声唱名。
一人飞速核对符牌。
一人手持炭笔在册子上飞快登记。
整个过程,精准、高效、冷漠,像一部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,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交谈。
拓跋宏死死盯着这一幕,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,愈发浓重。
这大秦的官吏……
为何行事风格,隐隐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?
一炷香的时间,沙漏中的细沙,刚刚流尽。
最后一份文书,正好核验完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