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官署的沙沙声、算盘声,戛然而止。
所有官员,无论品阶高低,都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活计,站起身,屏住了呼吸。
鸦七也跟着站了起来。
他抬起头,顺着所有人的目光,望向门口。
一道身影,缓步走了进来。
那人很年轻,穿着绯色官袍,面容俊朗。
他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的距离,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他身上没有丝毫官威。
可他所过之处,所有官员,都将头颅,埋得更低了。
王瑞。
鸦七的眼底,针尖般的光芒猛地一凝。
王瑞的脚步声很轻很稳。
鸦七低着头,用眼角的余光,追随着那道绯色的身影。
他能感觉到,一股无形的场域,随着王瑞的移动而铺开。
那不是杀气,也不是官威。
那是一种更冰冷,更纯粹的东西。
鸦七的心脏,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。
他引以为傲的“龟息之术”,在这种诡异的场域压制下,竟有些运转不畅。
王瑞没有在任何一张桌案前停留。
他只是缓步走过,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堆积如山的卷宗。
当他走到鸦七所在的角落时,脚步忽然一顿。
鸦七的心脏几乎停跳。
他依旧低着头,手中的毛笔在纸上机械地滑动,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战战兢兢的小吏没有任何区别。
暴露了?
不可能。
我的伪装天衣无缝,气息也已与常人无异。
王瑞的目光,落在了鸦七面前那份正在抄录的文书上。
“这份,是户部送来的,关于去年江南漕运的亏空核销案。”
王瑞的声音传来,平直,没有起伏。
鸦七的心,却猛地一沉。
这份文书,是他花了重金,通过吏部内线特意调换过来的。
上面记载着大秦漕运的诸多机密,是他此行的重要目标之一。
“是,大人。”
鸦七身旁的主事连忙躬身回答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嗯。”
王瑞淡淡地应了一声,没有再多言,继续缓步向前走去。
鸦七紧绷的神经,稍稍一松。
他以为,躲过去了。
然而,就在王瑞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月亮门后时,他那沉稳的声音再次传来,不轻不重,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官署。
“把那个新来的抄书吏,带到我书房来。”
鸦七握着笔的手,猛地一紧。
一滴墨汁,不受控制地,从笔尖滴落。
在洁白的宣纸上,洇开一团刺眼的黑。
……
吏部侍郎的书房,远比外面宽敞,也更安静。
檀香的气味,混杂着陈年书卷的气味,在空气中弥漫。
鸦七跪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他不敢抬头,只能看到王瑞那双皂色官靴的鞋尖,一尘不染。
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。
王瑞没有说话,只是在翻动着书页。
那沙沙的声响,在鸦七听来,比他听过的任何一种酷刑,都更折磨。
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。
这种未知的恐惧,像一只冰冷的手,死死攥着他的心脏,缓缓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