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，一声悠长唱喏划破了慈宁宫的死寂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那声音不高，却精准地刺破了殿内紧绷的气氛。
众人惊愕抬头，只见一道明黄身影跨入殿门，未带半点仪仗的喧嚣，却携来了一整座江山的重量。
皇帝的视线越过所有跪伏的宫人，第一时间，落在了殿中那个身姿笔挺的皇后身上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，他大步走上前，径直走到皇后身边。
然后，当着太后的面，执起了她的手。
一个微小，却石破天惊的动作。
皇帝的掌心温暖而干燥，一股沉稳的力量，顺着两人交握的手，无声地传递过来。
“儿臣，给母后请安。”
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却让殿内每一个人，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“儿臣来迟，不知母后召皇后前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他口中在问，眼神却根本没有看太后，而是转向了跪在地上的两个人。
那目光落在淑妃和李公公身上时，温度骤降。
“淑妃，李全。”
皇帝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们很好。”
仅仅四个字，淑妃煞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，整个人瘫软下去。
李公公更是剧烈地一颤，一股腥臊的热流自身下蔓延开来。
皇帝没有理会他们的丑态，继续说道：“皇后查账，是朕下的旨意。”
“内务府积弊已久，硕鼠横行，朕的江山，差点就要被这些家贼蛀空了。”
他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御座上的太后，语气依旧是儿子的恭敬，但内容，却是君王的决断。
“此事，关乎国本。”
“母后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地响在太后耳边。
“您是要为了几个中饱私囊的奴才，阻挠朕的国策，动摇我大秦的根基吗？”
太后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无力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扶上皇位的儿子，看着他羽翼已丰，再也无法被自己轻易掌控的模样。
又看了看他身旁，那个被他牢牢护在身侧，眼神清亮，脊梁挺得笔直的皇后。
太后终于明白了。
不是时代变了。
是她的儿子，选择了与她不同的路。
而她，已经没有能力，将他再拉回来了。
……
江南，中县。
被洪水肆虐过的土地，在数月的休养后，顽强地抽出了一层新绿。
纵横交错的新渠如银带般铺展在田野上，滋养着这片死而复生的土地。
王琮站在田埂上，看着远处拔地而起的村落雏形，看着那些衣衫虽破、眼中却重新亮起光芒的百姓，胸中一股热流激荡。
他身边，二皇子李泰一身短打布衣，皮肤晒得黝黑，正指着一张图纸，与几名农官激烈争论。
“不行！这批占城稻种喜湿热，不耐寒，现在下种就是糟蹋东西！必须等开春地气回暖！”
李泰言语间，已然是一副经验老道的农务官派头。
“殿下说的是。”
王琮笑着附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