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兵的脸膛瞬间没了血色,他冲着那群吓傻了的孩子爆吼出声。
“滚回学堂!关死门窗,谁敢出来,老子先打断他的腿!”
吼声未落,他已从墙边抄起一杆不知染过多少血的红缨枪,赤红着眼,朝着村口方向狂奔而去。
沿途,是他嘶哑的咆哮,召集着村里每一个还能拿起武器的男人。
狗蛋没有跑。
他想也不想,一头扎进打谷场旁边的草垛深处。
他死死攥紧双拳,心脏在胸膛里擂鼓,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
他看见了。
远处蜿蜒的山道上,十几个黑点正急速放大,那是骑着快马的匪徒。
他们手里明晃晃的刀刃,在日光下闪动着宣告死亡的寒光。
他也看见了。
李教习,那个独臂的老兵,带着几十个拿着锄头、粪叉、柴刀的叔伯,在村口摆开了一个脆弱得像纸糊一样的阵势。
一股滚烫的气流猛地从他胸口炸开。
那股热流烧得他脸颊发烫,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不住地颤抖。
是恐惧。
更是愤怒。
还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,一种想要用身体护住身后村庄里那些哭喊声的冲动。
张先生白天的话,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响。
——你想当一把被人用到卷刃就扔掉的破刀,还是想当那个决定什么时候出刀的握刀人?
狗蛋那双黑亮的眼睛里,瞬间迸射出一种饿狼护食般的凶光。
他想冲出去。
他想和李教习站在一起。
他想把那些坏人,那些要毁掉他家园的坏人,全部打跑。
……
一年之前,千里之外。
大秦皇城,坤宁宫。
母仪天下的萧皇后,正对着一本内务府呈上的月度开销总账,好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账册是顶级的宣纸,字迹也算工整。
可上面罗列的条目,却让她心头无名火起。
“采买上等蜀锦三百匹,用银一万二千两。”
“修缮储秀宫琉璃瓦,用工三百,耗银八千两。”
“各宫份例,胭脂水粉、香料木炭,合计三万两。”
一笔笔,一桩桩,全是语焉不详的糊涂账。
她知道,这里面至少有一半的银子,进了某些人的私囊,变成了见不得光的亏空。
可她没有证据。
内务府上下,从总管大太监到最底层负责洒扫的小黄门,早已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贪腐巨网。
针扎不进,水泼不进。
她身为皇后,手握六宫凤印,却连自家后院的钱袋子都捂不严实,这让她感到一种被架空的无力与烦躁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殿外太监的通报声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皇后连忙起身相迎。
皇帝一身明黄常服,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种她许久未见的神采飞扬。
“梓童,免礼。”
皇帝扶起她,顺势牵着她的手,一同在软榻上坐下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,问她今日读了什么诗,临了什么帖。
他从宽大的袖中,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,直接递到她面前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皇后疑惑地接过。
封皮上,是几个清秀却又笔锋锐利的小字——《御膳房财务审计报告》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