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燥热。
在看到有一个茶棚之后,陆伯言就勒停黑毛驴,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。
顺便让驴也歇下脚,喂喂草料。
陆斗跟着陆伯言坐到了茶棚一张空桌上。
茶棚的掌柜很快,给他端来了两碗茶水。
陆斗捧起粗瓷碗,茶汤滚烫,碗沿有个小缺口。他吹开浮沫,小心喝了一口,差点吐出来。
又苦又涩,比他们家的茶沫子还要次。
茶棚其他方桌上也坐着行路歇脚的人。
陆斗一边吃家里带来的粟米饼,一边听着其他人的交谈。
“这路税又添了,生意难做。”
“前头清水河桥让春汛冲了半边,官家正在修,车马过得慢,几位客官早做打算。”
“今年府试的提调官换了,是省里新来的高学政……”
陆伯言一听,连忙竖起了耳朵。
“听说了吗,定远县县试出了个八岁案首。”
陆斗和陆伯言听到旁边桌三个读书人说到“定远县”“八岁案首”,也不再听另一个桌人两个读书人说话,都把目光看向了旁边桌。
说话的是个脸色圆胖的少年,刚从食盒中取出一个鸡腿。
剥鸡蛋的宽肩少年,回了一句:
“我们县的士林圈子早就传遍了。”
刚喝了一口茶水,放下茶水的清瘦少年一抹嘴,感叹出声:
“曹阁老的公子十岁取中案县,这八岁的县试案首,可是比曹阁老的公子还厉害啊!”
圆胖少年啃了一口鸡腿,一边咀嚼,一边满嘴油光地说道:
“我看这八岁的案首啊,多半啊是有名无实。”
剥完鸡蛋的宽肩少年,向圆胖少年问:
“哦?此话怎讲?”
圆胖少年回:
“人家曹阁老的公子十岁取中县试案首,是因为人家曹阁老家一门三进士,还是在京城文脉汇聚之地,才催生了曹阁老公子这样的神童。”
“定运县穷乡僻壤,听说那个八岁神童农家子出身,农家怎么可能催生出比曹阁老儿子还要厉害的神童?”
圆胖少年说着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那个定远县知县,想制造‘祥瑞’,为自己政绩添彩,才弄虚作假,弄出了这么一个八岁县试案首出来。”
宽肩少年一听,连连点头,气愤开口:
“王兄说的有理,想我苦读七年才取中县试,他一个八岁小儿,只用了半年功夫就考了县试案首,要是真的,置我等于何地?”
圆胖少年和清瘦少年纷纷点头,表示认同。
清瘦少年开口言道:
“这青州府试,如无意外,那个八岁小儿也必然会来参加,他到底是真有才学还是徒有虚名,再过个十几日,一切就分明了。”
圆胖少年和宽肩少年各自点头,眼神都十分不服。
陆伯言听到邻桌的三个少年贬低自己儿子,心中气愤,但自己这么大个人了,也不好意思跟三个少年计较。
宽肩少年看到陆伯言和陆斗向他们这边看,看着陆伯言穿着直身,笑着朝陆伯言一拱手。
“兄台也是读书人?”
陆伯言拱拱手,勉强一笑。
“是。”
宽肩少年见陆伯言也是读书人,当即起身,朝陆伯言郑重拱手。
“晚学陈广厚,历城县人。”
清瘦少年也起身向陆伯言拱了拱手。
“在下蒋望之,沂水县人。”
圆胖少年最后起身。
“在下王承祖,郭川县人。”
陆伯言在陈广厚起身向他行礼时,就已经站了起来拱手回礼。
见三人都报通了自家姓名和籍贯,陆伯言也只能无奈笑了笑,开口说道:
“在下陆伯言……定远县人。”
陈广厚一听陆伯言是定远县人,脸一下子就红了。
蒋望之和王承祖也有些不好意思。
陈广厚向陆伯言挤出一个微笑,想要转移话题。
“陆兄也是来参加府试的?”
陆伯言看了一眼身旁,刚刚吃完粟米饼,正在喝茶的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