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同契看了崔元翰,杨淞和冯照庭一眼,然后笑着品评道:
“这《砺锋》诗首句,‘十年磨剑试锋痕’,虽然看似工整,但惜乎立意过熟,匠气略重。‘十年磨剑’是天下学子皆可言说之苦功,气象未开,故可汰。”
崔元翰一听钱同契的评价,神情顿时一黯。
张元吉和王教谕听了钱同契的评价,各自笑着点头。
陆伯言,梁丛,张承矩,杨式等人,也纷纷点头,认可钱同契的评判。
钱同契只评判了首句,然后含笑看向了王教谕。
王教谕立即明悟,笑着开口:
“我要说的是《砺锋》诗的第三句。‘一朝悟彻非常道’。此句气象陡升,由‘行路’入‘悟道’,乃是佳构。”
冯照庭一听,原本还以为王教谕觉得自己的第三句,优于第一句,第二句。
但没想到王教谕话锋一转。
“然其病正在于‘悟彻’二字过于轻巧空泛。‘非常道’乃天地至理,何等深奥?‘一朝悟彻’,听起来如同禅门机锋,有‘摒绝过程、直达终点’的虚浮之感。它将万里载道、风雨兼程的‘沉’与‘重’,轻易地消解于一次精神跃升的‘轻’与‘快’之中。
我历事多年,深知世间真知,无不在事上磨、难中得,罕有凭空‘一朝悟彻’之便宜事。此句美则美矣,然易启空谈玄理、轻视实务之弊。依我所见,此句不如第四,第二句。”
冯照庭听完王教谕的评价,心里老大不服气,但他也不敢分辨什么。
杨淞本来悬着的心,放回肚中,暗舒了一口气。
张元吉见钱同契和王教谕做出选择,含笑看向众人。
“诸君可有异议?”
众人摇头。
无人说话。
张元吉见状,对崔元翰和冯照庭伸手相请,含笑说道:
“请崔学子和冯学子暂歇。”
崔元翰和冯照庭向张元吉,钱同契和王教谕揖身拱手,行了一礼,这才各自回到座位坐下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厅中一东一西,对立而站的陆斗和杨淞。
梁丛,白敏中,赵崇峻,张承矩,张承焕都满脸期待地看着陆斗和杨淞。
冯照庭,崔元翰和张式,也寄希于杨凇能在这一轮赢过陆斗,夺得魁首。
张元吉,钱同契和王教谕看着陆斗和杨淞满脸欣喜,他们也希望这次联句对诗中最有诗才的两人,能够给这场雅集再带来一首让人惊喜的诗作。
陆伯言既紧张又期待。
想着即便这次自己的宝贝儿子对诗输给杨淞,也能凭那一句“立成天地一昆仑”被人津津乐道。
“你们二位先抽签,定个次序吧。”张元吉看向陆斗和杨淞,笑着说了句。
周管家早就准备好,候立在一旁。
听到张元吉开口,便捧着签筒来到两人中央,向陆斗和杨淞笑问:
“二位少爷,谁来抽签?”
杨淞笑着谦让。
“请陆师弟抽吧。”
陆斗也没客气,拱手谢过杨淞,然后从周管家捧着的签筒中,抽出了两支签中的其中一支。
陆斗看了一眼,见自己抽中的是“二”。
他将签子上数字,展示给周管家看。
周管家见了,当即大声宣告:
“陆公子抽中的是‘二签’。”
周管家宣告完,便转身走向一边。
陆伯言原本心中祷告,想要让自己的宝贝儿子抽中“一”。
听见周管家说完,不禁失望。
张承矩,梁丛,冯照庭,崔元翰,张式等人也认为杨淞还没比试,就已经占优。
毕竟出上句和对下句的难度是不一样的。
杨淞含笑看着陆斗,问了一句:
“陆师弟,要不要咱们换换,你先出上句?”
陆斗笑着摇摇头。
“既然抽了签,就要守规矩,不然还要抽签做什么?”
杨凇微笑点头。
陆斗也知道杨凇并不是真心想要跟他换。
如果杨凇真这么有格局,想要展示风度,在抽签之前,直接说让自己先出对不就好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