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买下村后那座山。”林若若抬起眼，直视着他，目光清亮，“就是村后这座青峰山后连着的那座没有名字的荒山。”
赵长风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些。
他走到窗边，目光似乎能越过院墙、田野，投向村后那片连绵起伏、植被稀疏的山峦。
那山他知道，石头多，土层薄，村里人砍柴都嫌费力，除了些野兔狐狸，没什么像样的产出。
买座荒山？这念头实在突兀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妻子。
她站在那儿，身姿挺直，眼神里有种罕见的、近乎执拗的光彩，那不是一时兴起的胡闹，倒像是……知道了某种他尚未知晓的、重要的秘密。
他没有问“为什么突然想买山”，也没有说“那山不值钱”。
他只是走回她面前，握住她微微有些凉的手，包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。
“你想买，那便买。”
他声音沉稳，没有一丝犹豫，“京郊的田出手需要时间，我去县城找相熟的牙行问问，尽快办。买山的手续和具体花费，我也会一并打听清楚。”
他的支持如此干脆，反倒让林若若准备好的诸多解释哽在喉间。
她看着他络腮胡子也遮不住的、线条硬朗的下颌，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，心尖像被温泉漫过，酸软一片。
“你……不问问我为什么吗？”她轻声问。
赵长风抬手，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，动作带着糙汉难得的轻柔：
“你做事，总有你的道理。你想说的时候，自然会告诉我。若不想说，”他顿了顿，眼神深邃，“那便不说。我是你夫君，信你，就够了。”
这话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撼动人心。
林若若眼眶微热，用力反握他的手：“那座山……我觉得，它对咱们家以后，很重要。真的。”
“嗯。”赵长风点头，仿佛她说的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，“你说重要，那就一定重要。下午我就去县城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！”林若若忙道，“田契在我这儿。”
“好，一起去。”
午后，两人驾着骡车赶往县城。
路上，赵长风才细细问起卖田的细节和买山可能的花费，两人商量着如何与牙行交涉，如何尽量压低买山的费用——尽管那山本就廉价。
他思虑周全，方方面面都考虑到，唯独没有再追问一句买山的缘由。
林若若靠在他身侧，听着他沉稳的声音规划着一切，心中那点因隐瞒而生的忐忑渐渐被暖流取代。
她看着道路两旁向后飞掠的树木，意识却悄悄沉入空间。
灵泉汩汩，黑土地的气息更加浓郁，那眼灵泉似乎冒得更欢快了。
大白感应到她的意识，欢快地跑过来，绕着那汪清泉转圈，尾巴摇得像朵蒲公英。
“主人主人，要买山了吗？太好了！”稚嫩的童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。
“嗯，正在去县城的路上。”林若若在心中回应，看着大白纯真兴奋的样子，忍不住问，“大白，山里到底有什么？”
大白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灵动的光：
“现在还说不太清呀，但是有让灵泉更甜、让黑土更肥、让大树长得更快的东西！还有……嗯，对主人和男主人都很好的东西！要快点买下来哦！”
让它这么一说，林若若对那座荒山更加好奇和期待了。
她收回意识，睁开眼，正对上赵长风低头看她的目光。
“累了？眯一会儿，到了叫你。”他调整了下姿势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。
“不累。”林若若摇头，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县城轮廓，嘴角扬起一抹笑，“夫君，等山买下来，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？”
“好。”赵长风也笑了，阳光落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，“你想起什么名，就叫什么名。”
“不如就叫石头山好了。”林若若笑得调皮。
“行，就叫石头山。”赵长风看着林若若的眼神，宠溺地都能滴出水来。
骡车轱辘压过官道，发出规律的声响，载着夫妻二人，奔向一个在赵长风看来有些突然、却因妻子的坚持而变得至关重要的决定。
他不知道山里的秘密，但他知道，身边这个人，值得他倾尽所有去信任和支持。
骡车在县城青石板路上轱辘前行，赵长风并未直奔牙行，而是绕了个弯，来到一条清净的巷子，在一户人家的院门前停下。
“夫君，这是？”林若若不解。
“王捕头家。”赵长风跳下车，从车厢里提出一小篓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菜蔬，两只用草绳捆了脚、精神头十足的肥硕野鸡。
“上回进山剿匪，还有黑熊的事，还有后来几次打交道，王捕头帮衬不少，是个实诚人。买山这事，直接去衙门找书吏，难免被层层盘剥，有他引荐或帮着说句话，能顺当不少。”
林若若恍然，心中暗赞夫君处事周到。她理了理鬓发，跟着赵长风上前叩门。
开门的正是王捕头的妻李氏，一个面容和善、衣着简朴的妇人。
见是赵长风夫妇，尤其看到林若若，她眼睛一亮，热情地将人迎进去：
“哎呀，是赵兄弟和林家妹子！快进来快进来！当家的昨儿还念叨，说你们家房子该起好了，日子是越过越红火呢！正好你王大哥今日休沐，在家歇息呢！”
王捕头闻声从屋里出来，见到赵长风手里的东西，虎目一瞪：“长风兄弟，你这是干啥！来就来了，带这些东西作甚？快拿回去！”
赵长风将东西放在墙角，拱手笑道：“王大哥，自家种的菜，山里打的野物，不值什么，给嫂子和孩子们尝个鲜。一直想来谢谢王大哥照应，前阵子忙乱，拖到今日。”
王捕头是个爽快人，见东西确实不算贵重，便也不再推辞，笑着拍了拍赵长风肩膀：
“行，你这份心我领了！快坐！弟妹也坐！喝茶！”
寒暄几句，赵长风便道明来意：
“王大哥，今日来，其实还有一事想麻烦您。我们夫妻想买下赵家村村后那座无主的荒山，不知该走什么章程？怕贸然去衙门，不懂规矩，平白多花冤枉钱。”
“买那座荒山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