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红樱一口茶全喷了出来,脸腾地烧得通红,结结巴巴:“爹!您胡咧咧啥呢!”
魏父咂咂嘴:“你一回家,张口闭口就是苏尘长、苏尘短,你爹我走过半辈子,这点眼色还能没?又不是偷鸡摸狗的事儿。”
“再说了,咱闺女差哪儿了?内厂的大官哩!”
魏红樱扶额:“内厂……不是,他是我顶头上司!”
魏父一拍大腿:“那更合适!”
魏红樱:“不是……爹,真没那回事儿,我们清清白白。”
魏父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行吧行吧,知道了。”
“快拾掇拾掇,走人!别让人家干等着。”
魏红樱哑口无言,咬着后槽牙低声道:“爹!待会儿饭桌上,您可千万别乱讲!”
“晓得晓得!”魏父随口应着,一边催她和魏母动身,一边嘟囔:“懒驴上磨屎尿多。”
……
临河酒楼二楼雅间,苏尘已候着了。他刚才回了一趟住处,顺路从库房取了些银钱,又让青蔓赶集买了几匹素锦衣料、几盒胭脂水粉,一并拎了过来。
头回见魏红樱双亲,总不能两手空空。
这一年多,魏红樱替他扛了不少事,她爹娘远道而来,苏尘自然得把礼数做足。
不多时,魏红樱领着父母上了楼。
“伯父伯母来啦?”
“一点小意思,您二老收下。”
魏父魏母连连推辞,可嘴角早翘到了耳根,嘴里说着“使不得”,眼里却亮晶晶的。
苏尘笑着宽慰:“别见外,都是一家人,该当的。”
“伯父能喝两盅不?我让伙计烫壶好酒。”
魏红樱皱眉:“你不是滴酒不沾吗?”
苏尘扬眉一笑:“身子养好了。您老难得来京师一趟,陪您喝几杯,理所应当。”
魏父乐得直拍大腿:“对嘛!男人哪能不会喝?你个小丫头懂啥?快去快去!”
魏红樱:“……”
她狠狠剜了父亲一眼,压低声音:“少说两句成不成?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魏父嘴上应着,手里的酒杯已经哐当一声满上了。苏尘瞧见那架势,差点吓一跳。
魏母笑着拉过苏尘:“甭管他,酒罐子一个。小苏你少喝点,多吃菜。”边说边不停往他碗里夹鱼夹肉。
魏父仰脖灌下一大口,抹了把胡子,忽然问:“小苏,成家了没?”
“咳咳——”
魏红樱差点被茶水呛岔气。
苏尘坦然一笑:“还没呢。早年订过一门亲,黄了。”
“好!太好啦!”
“黄得好哇!”
“咳……我是说,唉,可惜了可惜了。”
魏父脸皮一抽,脚背却被魏红樱踩得生疼。
苏尘轻笑出声,转头问二老:“这次打算在顺天府住几天?我带你们四处走走,看看京师的热闹。”
魏父一拍桌子:“痛快!辛苦小苏了!”
“对了,听红樱说你在刑部当差?当官好,有分量!”
苏尘摇摇头:“瞎撞上的,没走科举正途。”
魏父大手一挥:“考那劳什子干啥?多少十年寒窗的,当了官倒先学会盘剥百姓!”
这话苏尘听着,心头一热。
魏父又咕咚灌下半碗酒,胡茬上还沾着酒星子,扭头问:“听说你是红樱上司?这丫头从小野惯了,可心眼实诚,挑不出毛病。”
“我跟你伯母就这一根独苗,其实挺不容易的。”
“小时候硬送她去学武,差点冻死在山沟里;后来见有人挨欺负,她刚学点拳脚就冲上去抱打不平,把知府公子打瘫了腿,才跟着文礼跑的。”
“哪个当爹娘的舍得孩子离家千里啊?”
“爹!您喝蒙了吧!”
魏红樱一把拽住魏父胳膊。
苏尘听得入神,追问:“还有这事?”
魏父眼圈泛红,声音发沉:“那年腊月,雪下得没腰深,她在后山练功迷了路,蜷在雪窝子里熬了一整夜,差点没了气息。”
“后来见乡里几个混混围殴卖豆腐的老汉,她抄起扁担就冲了过去……知府儿子拦路,她一脚踹断人家三根肋骨。”
“不然谁愿意把闺女往外推?”
苏尘心头一震,原来魏红樱身上那股子狠劲儿,不是天生的,是这么一桩桩逼出来的。
魏父抹了把脸,叹道:“这回红樱回去,那知府听说她露面,立马派人上山找茬,明摆着秋后算账。所以过了年,她就硬拉着我们来顺天府。”
“嘴上说玩,实则是躲风头。”
苏尘眉峰微压,侧眸看向魏红樱:“如今,你还怕一个知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