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臣行事,何时肤浅过?”
有吗?
朱佑樘心里冷笑,你哪件事不肤浅?
但他没拆穿,只冷眼盯着这小子。
朱厚照却不紧不慢,反问:“父皇可知唐以前,我华夏耕作靠什么?”
朱佑樘皱眉:“你绕什么弯子?有话直说!”
“请父皇先答。”
弘治帝眸光一沉,强压心头火气,缓缓道:“唐前用直犁。”
“对喽!”朱厚照咧嘴一笑,随即又板起脸,“不对!是直犁没错,但父皇漏了一点——唐中期才出曲辕犁,对吧?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朱厚照眼神一亮,像是猎人终于放出陷阱中的钩索,“咱们若把这‘直犁’技术送给倭奴,他们会不会当成天赐神物供起来?”
朱佑樘眉头微动,若有所思。
当年遣使,本意正是如此——送些落后技艺过去,既显大国胸怀,又不至于助长其势,一举两得。
朱厚照见他神色松动,趁势追击:“他们得了技,必重赏使臣。
金银铜钱?咱们不要。
要地!要荒岛、要港口、要渔权!比起金子,这点土地对他们而言,不过九牛一毛,还觉得我们仁义宽厚,感恩戴德!”
话音未落,弘治帝脸色骤变。
他猛地抬头,目光如刀,死死盯住朱厚照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儿子。
那眼神,似惊、似疑、似震,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骇然。
“这……主意,是你想的?”
“你?能想出这种计策?”
朱厚照扬眉,一脸坦然:“怎么?儿臣就不能有点城府?父皇未免太小瞧人。
再说了……”他顿了顿,唇角微勾,“我还没说后续呢。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
弘治帝打断他,声音低哑,却重如千钧。
他怔怔望着朱厚照,眼神复杂至极——怀疑、震动、一丝欣慰,混杂成一片翻涌的暗潮。
良久,他深深吸一口气,忽而开口:“怀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内库取那柄唐横刀来。”
唐横刀——当世至宝,乃倭刀之祖。
历经数百年,完整的唐刀早已凤毛麟角。
而保存完好、仍锋锐如初者,更是堪比龙髓凤血,连帝王都视若珍璧。
片刻后,怀恩捧着一柄古朴刀鞘而来。
朱厚照脖子一缩,脱口而出:“不是吧老爹?拿刀出来是要砍我?”
弘治帝被他逗笑,却不多言,随手一抛,刀鞘划过一道弧线,稳稳落入朱厚照手中。
“赏你的。”
说完,转身便走,袍袖一甩,再无多语。
只留下一句吩咐给怀恩:
“传内阁、锦衣卫,即刻觐见。”
“遵旨!”
御花园中,朱厚照呆立原地,低头凝视手中长刀,神情恍惚。
“父皇这是……认我有功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