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梦阳深深一揖,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:“多谢老师提点,学生……已授户部右郎中。”
从五品!
短短四年,七品小吏一跃而成中枢要员,这速度,简直是踩着云梯往上升。
朝中多少人熬白了头还在六品打转,而他李梦阳,三十出头,便已立于高阶门槛之上。
靠的不是背景,不是门路,而是眼前这位从未正式收徒的“先生”。
苏尘轻笑:“恭喜啊,今晚你请酒。”
李梦阳咧嘴憨笑:“理当如此!”
可下一瞬,他神色陡然肃穆,双膝一屈——
“咚!”
重重跪地,响声撞在厅堂梁柱间。
他面前摆着四样礼:芹菜表勤学,腊肉寓诚心,桂圆祈明智,外加一吊铜钱,象征束脩之敬。
四物摆放得一丝不苟,如同他此刻的心意。
“学生李梦阳,”他额头抵地,声如裂帛,“恳请苏先生收我为徒!”
空气凝了一瞬。
文徵明连忙上前劝道:“老师,空同说了整整三日,茶饭不思。
若您不允,他今夜必是辗转难眠,泪湿枕巾啊。”
苏尘默然看着跪地之人,心头微动。
他如今执掌内厂,权柄暗藏,但朝廷庙堂之上,终究需要几个说得上话的人。
李梦阳、文徵明,正是那枚可以破局的棋子。
收徒,不只是师徒情分,更是一场彼此成就的盟约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苏尘缓缓开口,“但我能活几年,我自己都说不准。
若你入我门下,此生不得另投他人——你前途无量,这一句‘不公’,我说得出口。”
李梦阳猛然抬头,眼中泛红:“学生愿意侍奉老师终老!哪怕将来老师病卧在床,学生亲奉汤药,端尿擦屎,也绝不皱眉!”
苏尘嘴角一抽。
这话糙得让人想翻白眼,可偏偏——真得让人心头发热。
他接过李梦阳双手捧上的茶盏,浅抿一口。
“好。”
那一声“好”,轻如落叶,却重似千钧。
李梦阳浑身一震,狂喜几乎将他掀翻,连磕三个响头,嗓音都在抖:“学生拜谒老师!学生拜谒老师!”
他曾因升官而欣慰,却从未如此刻般,激动到眼眶发热,喉头哽咽。
苏尘扶他起身,语气温和:“起来吧,往后,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诶!诶!”李梦阳连连应声,脸上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。
……
与此同时,顺天府北,正阳门外。
黄沙铺道,旌旗猎猎。
一支浩荡车队自北而来,马蹄沉缓,车帘低垂。
五国使团在五军都督府精锐护送下,缓缓驶入京畿重地,直指紫禁城方向。
城门口戒备森严,甲胄森然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。
而在城中一栋临街酒楼二楼,窗棂半掩。
东厂提督吕茂悄然现身,坐在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彭文对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