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吕浩东身边,只剩最后一个百户,两人背靠背,瑟瑟发抖,如同困兽。
苏尘静静站着,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。
而魏红樱,已一步步逼近。
吕浩东狠狠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涩如裂。
就在这刹那空档,程旬拼尽全力扑过去,一把抱起妹妹,踉跄退到街角,远远望着这场血腥救赎。
吕浩东身边的百户官牙齿打颤,硬着头皮往前蹭了半步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:“内……内厂的人!这位是内厂提督大人!”
“这位是我们吕千户,您给提督大人一个面子,今天这事……就揭过吧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脖子一缩,又补了一句:“我们吕千户……可不光是千户……还是提督大人的亲儿子啊……”
“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您也难脱干系。
仇家不易多结,今日高抬贵手,大家各退一步,如何?”
苏尘轻笑一声,嗓音冷得像冰碴子划过铁刃:“哦?”
他缓缓抬头,眸光斜斜扫来,带着几分讥诮:“梁子都结到脖子上了,你说收手就收手?”
“刚才谁喊的‘格杀勿论’?现在倒想讲情面了?”
“我放你们走,回头你们卷土重来,拿刀架我脖子上——我不喜欢被人背后捅刀,更不喜欢留个祸根在暗处盯着我。”
话音未落,吕浩东已是魂飞魄散,连退数步,膝盖发软,小腿直打摆子。
眼珠越瞪越大,脸色惨白如纸,仿佛看见死神亲自踏月而来。
苏尘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程旬兄妹,语气忽然缓了下来:“我在顺天西郊缺人种地,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?”
程旬当场就要扑通跪下,磕头谢恩,鼻涕眼泪混作一团。
程芊芊更是泣不成声,哭得花容失色,肩头一抽一抽,像是被风雨摧折的梨花。
苏尘伸手扶住程旬胳膊,力道不大,却稳如磐石:“不必跪,活着就好,跟我走。”
说罢,他转身便行,步履从容,衣角轻扬,仿佛刚做的事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片落叶。
临出门前,他脚步微顿,回头淡淡瞥了一眼魏红樱,唇间吐出两个字:
“杀了。”
唰——!
寒光乍起!
魏红樱绣春刀出鞘刹那,血雾炸开。
两具尸体缓缓滑落墙角,瞳孔凝固在极致的惊恐中,眼眶几乎要裂开,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。
鲜血顺着青砖蜿蜒而下,汩汩作响,像大地在低语饮血。
……
苏尘带着程家兄妹回到青藤小院,院中槐树微动,风里还带着一丝血腥气。
他看向程旬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:“你去城南,给我找三百人左右,差不多八九十户人家,能搬的、肯走的,都带上。”
“没问题吧?”
程旬脑袋点得像捣蒜:“恩公放心!小人邻里熟得很,一句话的事!是要他们一起开荒种地吗?”
“嗯。”苏尘点头,“西郊那片地,我要建庄子。”
程旬激动得差点又要跪,双手合十连连作揖:“小人不知该如何报答恩公大恩大德,真真是再生父母啊!让我做牛做马都行!”
苏尘一把拽起他,声音温和了些:“照顾好你妹妹就行。
其他事,有我在。”
程芊芊蜷在角落,嘴唇发青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身子还在微微发抖。
堂堂礼部右侍郎程敏政之后,竟被逼至如此境地。
苏尘眸底掠过一丝冷意,沉声问:“东厂说你写反诗?写的什么?”
程旬急忙摇头,声音发颤:“小人从未写过!一字都没动过!他们突然上门抓人,连状子都没递,就把我和妹妹关进了黑牢……我到现在都不知罪从何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