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成化末年,西厂横空出世,厂卫权势达至巅峰,天下闻风丧胆。
可那一切,皆系于帝王一念之间。
天子让你生,你便是鹰犬;天子让你死,你连狗都不如。
如今弘治无心权术,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更是个老好人,只求安稳度日,不惹是非。
于是缇骑沉寂,诏狱蒙尘。
东厂亦如此。
陈准死后,门庭冷落。
文官们巴不得这些“阉宦爪牙”早点消失。
可吕茂不甘心。
他坐上这把椅子,就是要重振东厂威风,让百官再次低头!
可偏偏,太子建了个内厂,先挖走五千精锐,如今再来一次?这是要把东厂往绝路上逼!
“内厂……想踩着我们上位?”吕茂冷笑,眼中杀机隐现。
二档头马芳垂首站立:“干爹,皇上已将押解东南市舶司税银一事,全权交给内厂了。”
“哦?”吕茂缓缓起身,踱步三圈,忽而停住,“你,挑些手脚利落的,身手过硬的,半道截了那批银!”
“什、什么?”马芳脸色煞白,“那是运往户部的国帑!若真出了事,陛下震怒,掘地三尺也要查个水落石出,咱们……抄家灭族都不够填命啊!”
“蠢!”吕茂冷哼一声,眼神如刀,“谁说要劫了就跑了?”
“银子可以‘丢’,但不能‘没’。
等闹出大案,我亲自督办,带你们破案擒凶,顺手把脏水泼到别人头上。”
“一来,让内厂办事不利,颜面扫地;二来,东厂立功赎罪,重获圣心。”
“这一进一退,乾坤倒转,懂吗?”
马芳浑身一震,冷汗涔涔而下,随即伏地叩首:“干爹神机妙算,卑职……佩服得五体投地!这就去办!”
“慢着。”吕茂抬手,目光幽深,“内厂自成立以来,提督一直藏头露尾,连名号都无人知晓。
你先给杂家查清楚——那个躲在暗处的人,到底是谁!”
“遵命!”
——
户部。
郎中陈东站在值房门口,手中文书已交割完毕。
他望着这座待了三十年的衙门,青瓦斑驳,檐角生苔,一如自己将尽的仕途。
今日致仕,同僚设宴相送,酒是热的,话是暖的,可他知道——明日之后,这些人怕再不会记得他曾姓甚名谁。
官场无情,退即为废。
他侧目看向李梦阳,这位年轻给事中眼神清亮,有骨气,有锋芒。
他是真心希望这位置能由李梦阳接下。
可惜,资历太浅,树敌太多。
左右主事早已虎视眈眈,哪容得一个愣头青上位?
罢了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离去,背影佝偻如秋叶。
值庐内,两位侍郎正慢条斯理地品茶。
“吴中盛按序当升,可政绩平平;秦川实干,却资历略逊。”左侍郎吹了口茶沫,“这事,还得看吏部怎么判。”
“急什么?”右侍郎轻笑,“任命令未下,鹿死谁手,尚不可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