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京。
养心殿。
乾帝坐在榻上,面前跪着一地的朝臣。
那些朝臣一个个脸色发白,有的在抖,有的在擦汗,有的低着头不敢抬起来。
那抖不是装的,是真抖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抖。
那汗也不是热的,是冷汗,冰凉冰凉的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。
“陛下……”
张阁老称病不出,现在主事的是次辅孙子安。
孙子安开口,声音发颤,颤得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,随时会断掉,“亲征之事,还请三思——”
乾帝看着他。
那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无风的湖面。
“三思?”
孙子安说:“陛下乃万金之躯,岂可轻动?北凉王不过一介反贼,派大军征讨即可,何必陛下亲征——”
乾帝打断他。
“派大军?”他说,“派谁?你?”
孙子安愣住了。
他那张老脸,从白变成红,从红变成紫,又从紫变回白,白得像是一张纸。
乾帝继续说:“北边各州的兵,朕调了。南边各州的兵,朕也调了。可谁来带?谁能带?”
他看着那些朝臣。
“你们吗?”
没人敢接话。
那些朝臣的头,低得更低了。
有的低得快要贴到地上,像是要把自己埋进那些金砖缝里去。
乾帝站起来。
走到孙子安面前。
低头,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