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说,那是江南路的私盐贩子,因为通真先生断了他们的财路,所以买凶杀人;
有人说,那是造反者的余孽,逃窜到舒州一带落草为寇,撞上了通真先生便动了歹念;
也有人说,那根本就是朝中某位大人物派去的死士,通真先生在分宁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,有人急了;还有说得更玄的,说那是金国派来的细作,混入大宋境内,想要刺杀官家请来的高士,以坏大宋国运。各种说法甚嚣尘上,真真假假混在一起,谁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。
但有一点是所有人共同认定的通真先生是个有真本事的人,官家很看重他,而且有人不想让他活著回京。
赵佶坐在市井的茶馆中,听著各种各样的消息汇总,脸上也乐开了花。
雷法啊,先生果然非凡人。
他因为有人调动兵马那件事,气得在皇宫里待不了,才找个机会出来散散心。
可听著吴晔被夸奖,赵佶也高兴得不行。
吴晔是他发掘出来的人才,夸他约等于夸自己眼光好。
李师师坐在赵佶旁边,看著这位皇帝。
赵佶今日确实心情大好。
他坐在茶楼二层临街的雅间里,面前摆著一壶今年的新茶一一那是建州北苑进贡的龙凤团茶,本不该出现在这等市井茶肆之中。
不过以赵佶的性子,他微服出宫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嘴。这茶是他让梁师成从宫里带出来的,连泡茶的水都是玉津园晨起收集的竹叶露,装在青瓷瓮里一路提过来的。
可此刻,赵佶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茶上。
他侧耳听著楼下大堂里那些高谈阔论的声音,听著那些贩夫走卒、市井闲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著舒州官道上的那一战,听到他们说「通真先生果然是有道高人」「官家这次是请对了人」的时候,嘴角便忍不住微微翘起。
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又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节拍,那副惬意模样,简直比他在宫里听了一整场大晟府的新曲还要舒坦。
李师师坐在他对面,手中也端著一盏茶,却没有喝。她只是含笑看著赵佶,看他那副「朕的眼光果然天下第一」的得意神情,心中觉得好笑,又觉得有些感慨。
她跟了这位官家也有一阵子了,见过他在朝堂上威严的样子,见过他在画案前专注的样子,也见过他在深夜里独自对著烛火发呆的样子,却很少见他像此刻这样像个小孩子捡到了心爱的玩具,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得了宝贝。
「官家今日心情很好。」
李师师轻轻开口,声音柔和得像一缕春风。
赵佶放下茶盏,笑著看了她一眼:
「师师,你听见楼下那些人说的了吗?他们说通真先生的雷法如天威降世,贼人莫敢仰视。啧啧,如天威降世一这词用得好,比朕那帮翰林词臣写得还生动。」
李师师掩口轻笑了一声:
「官家这是夸那说书人呢,还是夸先生呢?」
「都夸,都夸。」
赵佶哈哈一笑,随即又压低了声音,带著几分得意凑近了些:
「不过说到底,还是朕的眼光好。当满朝文武说他妖道的时候,朕可是力挺他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