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宗羲与张岱跪在甬道暗处,面面相觑。
他们不明白一王夫之究竟犯了什么事,以至于落得入狱的下场?
两位湖南出身的大员,又为何在此时此地相对?
此时,杨嗣昌长长地吁了口气,像是卸下了某种重负。
「罢了。」
「你口口声声自谓持正,那本官倒要问——你究竟做成了何事?」
王夫之方欲开口,杨嗣昌已厉声抢先:「巡抚湖南十载,境内百姓温饱,灾荒得赈,户口滋繁,商贾辐辏————这一切,果真是你的功劳?」
杨嗣成字字如冰:「莫非不是陛下广布仙法,才易潇湘之貌、更天下之局?」
「换作旁人,做不得这顺水推舟之功?」
王夫之没有答话。
杨嗣昌续道:「你身受浩荡皇恩,到头来反倒指摘那些为国筹谋、为早日成就大计而奔走的同僚。你以为—在陛下眼中,孰是孰非?谁为忠臣,谁是奸臣?」
王夫之目光清刚,分毫未动。
「杨大人若想说,你与温体仁之所为,皆得陛下默许——
—」
「我亦可回你:义士拨乱反正、欲黜温体仁,何尝不是陛下默许?」
他直视杨嗣昌双目:「在陛下眼中,此事又何谓对、何谓错?」
甬道复归沉寂。
杨嗣昌轻叹一声,语气稍缓:「修道之士也罢,寻常百姓也罢,牺牲,终究是免不了的。」
「为何?」
杨嗣昌并未直答,只望著跃动烛火,缓缓吟道:「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,风雨不动安如山。
「昔日杜甫此句,道尽我等士大夫身负天下苍生之念。」
「如今,陛下正令此诗成真—一我大明百姓,再不必忧饥寒,再不必愁无立锥之地。」
「不必躬耕劳作,亦可一生无虞。」
「如此天高地厚之恩,天下人岂能不报?」
王夫之静静听罢。
「前两句或可称应景之语。」
「最后一句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