穷归穷,姓周的待它还算不错。
每天清晨,姓周的会往它槽里添一把豆饼,有时候还能混上些蛋液。
那可真是好东西,嚼起来满口香。
「走喽,今儿个去东市碰碰运气。
这时的它还不叫吕母。
只是一头没有大名的驴,驮著姓周的全部家当一破幡子,几本翻烂的命书,一个卦筒,还有口缺了角的旧锅。
姓周的跟在它屁股后头,逢人就喝:「算命看相,不准退一半!」
生意好的时候,姓周的会多买半斤豆饼,拍拍它的脖子:「今天加餐。」
生意不好的时候,姓周的就蹲在旁边,跟它叹气说话:「又白跑了————没事,明天咱们再试试。」
它不懂人话。
只知拍在脖子上的手,不管轻还是重,总是热的。
这是它对人最初的记忆热乎。
后来它长大了,一身皮毛油光水滑,走在街上,总能惹得人多看几眼。
姓周的高兴坏了,逢人就吹:「瞧瞧我这驴,多俊!整个苏州城找不出第二头!」
可这模样,给它惹来了祸事。
有那么几年,姓周的不知从哪接了门「生意」
配种。
「你别怪我。」
姓周的牵著它往外走的时候,总会念叨:「一季配一回,能挣二两银子,全家够吃半个月了。忍忍,忍忍就好。」
每次被牵到陌生的驴圈,被粗野的公驴围著嗅来嗅去的时候,它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直到后来成了精,才知那滋味叫,屈辱。
「我的身子,凭什么由人做主?」
可那时候它只是一头驴。
只能一季又一季,一年又一年地忍。
怀上驴宝,生下来,抱走卖掉。
怀上,再生,再卖掉。
有的小驴它只看过一眼,有的一眼都没看著。
再后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