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泉路两侧,隐约可见未完工的建筑轮廓。
接引殿的基座,暂魂廊的柱础————新入的这批工匠显而易见地偷懒,明早该如何激励他们呢?
温体仁一边想,一边巡视。
然后,他望见。
黄泉路的尽头,奈何桥的桥头,站著一个人。
月白道袍,负手而立,仰头望著悬于高空的阴气漩涡。
皎白之色从漩涡边缘漏下,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。
本欲借视察理清思绪的温体仁,彻底僵在了原地。
他无数次设想过与崇祯重逢的场景。
或许是在永寿宫,他跪在银光流转的殿宇内,向陛下禀报阴司的进展。
或许是在大朝会上,他位列群臣之首,与陛下或近或远地相望。
或许是在某个深夜,一道传召符箓,将他唤至御前————
唯独没有想过,会是在尚未完工的奈何桥头。
温体仁张了张嘴,喉间却似被什么堵住。
于是他跪了下去。
五体投地,额头紧贴冰凉的石板。
「罪臣温体仁,叩见陛下。」
他声音发颤,带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恐。
「臣不知陛下驾临,有失远迎,罪该万死。」
「臣今夜在深洞中,与三位殿下多有冲撞」
「臣绝非有意干预争储,更无伤害殿下之心。」
「臣所为者,皆是国策,皆是阴司,皆是陛下的大业————请陛下明鉴————」
声音越来越低,几乎成了呢喃。
不到半个时辰前,他还是【劫】道之祖,在深洞中何等气派,以练气之尊压得上千修士噤若寒蝉。
此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