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上,成基命双目紧闭,呼吸细若游丝。
钱龙锡坐下,伸手搭在成基命的腕上。
虽说他不是【医】修,但到了他们这个年纪,多少看过凡俗医书。
脉象浮虚,时有时无。
并非急症、恶疾。
单纯只是老了。
老到皮囊,承载不住魂魄。
钱龙锡心中暗叹:
胎息终究只是胎息,不能脱胎换骨,延年益寿。」
钱龙锡正要起身,房门又被推开。
是李标进了屋。
钱龙锡没说话,轻轻摇头。
李标身子微微一颤,也不用人招呼,自顾自在一张榆木方凳坐下,双手撑膝,怔怔地望著榻上老友。
屋内寂静,并未持续多久。
门口,成基命的家人挤在一处。
几个孙子辈的孩子似乎被吓到,哇哇哭了起来,妇人连忙低声哄劝,反倒添了乱。
钱龙锡本就心情沉重,听著这些杂乱声响,厉声喝道:「统统出去!」
成克巩率先躬身,驱赶全部成家人默默退出了正房所在院落,只留两位阁老与榻上垂危的成基命。
这次是真静了。
静到成基命的呼吸声,无需灵力加持双耳,便能清楚听见。
李标沉默许久才道:「陛下又没有直接下旨赐死我等。」
「只是罢了官,削了职。」
「最重的,也不过是那句「此生修为不得寸进」。」
「成大人怎么就撑不住了呢?」
钱龙锡替成基命掖了掖被角:「念想断了,希望没了。这口气————自然就散了。」
李标怔怔地望著榻上老友,望著曾经意气风发、如今枯槁如朽木的脸。
正想说点什么,却听外间隐隐传来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