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承宗于主位坐定,目光扫过在场诸位阁臣,沉声道:「其一,陛下所赐五千枚种窍丸,如何颁予地方紧要官员,方能既显天恩,又固国本。以及,哪些官员为紧要。」
「其二,科举改制细则,需尽快拟定。陛下罢儒家之诏已发,若地方生出事端,又当妥善应对————」
「其三————」
或许是因韩与温体仁双双晋升半步胎息,这些服食过种窍丸的阁臣,出于各种不同的原因,显得格外心平气和。
众人就事论事,引经据典,展开切实交流。
偶有争执,也控制在就事论事的范畴内。
倒让孙承宗颇感意外。
他本已做好,新任首辅第一日主持阁议,需耗费大量心力调和矛盾、甚至遭遇明枪暗箭的准备。
却没料到,各方竟能维持和气,将诸多事项有条不紊地议下去。
直议到金乌西坠,玉兔东升。
因时辰太晚,具体的票拟文书,只能推迟到明日午后撰写用印一—
明日清晨,陛下御驾北巡,文武百官皆需前往送行,众人需早些歇息。
于是阁议散场。
诸位阁臣各自拱手道别,相继离去。
文渊阁内只剩下孙承宗、钱龙锡,以及瘫坐在椅中、面色灰败的周延儒三人。
孙承宗身为首辅,钱龙锡作为次辅,需留下来审阅今日议事的记录与相关文案,顺便确认明日票拟的具体程序—
由于内阁成员数量大增,许多程序上的事,孙承宗必须向钱龙锡请教。
周延儒则因一日之内连遭重击,强撑著参与冗长廷议,心神损耗过度。
见眼下只有两个外人,索性呆坐原位,等到缓过气来再走。
钱龙锡大抵猜出他此刻心境,只冷冷瞥了他一眼。
孙承宗唤来值夜宦官,低声吩咐为周阁老再添些热茶,便继续与钱龙锡埋首于案牍之间。
两人边整理著文书,边低声闲聊。
孙承宗似是随意提起:「听闻韩公晋升,老夫还未及向汝等道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