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朱,当得起《百鸟朝凤》!」
这话一出,如同平地一声雷。
屋子里的十几个乐手,不管是那两个五六十岁的老乐手,还是那七八个正当壮年的青壮,亦或是那两个半大小子,全都瞪大了眼睛,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《百鸟朝凤》!
这四个字在响器行当里的分量,那是重如泰山。
那是唢呐曲子里的帝王,是对逝者最高的评价。
无德之人,死后千金买不到一曲百鸟朝凤,这就是白事行当的规矩!
谁若是因为钱坏了规矩,整个行当都得唾弃。
有道是:一曲百鸟朝凤,孝子贤孙跪满山。
这不仅是个技术活,更是个体力活,也是个心力活。
那两个上了岁数的老乐手互相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激动。
他们跟著班主干了几十年了,也没见班主吹过几次这曲子。
上一次吹,还是给一位津门老统领送行的时候。
没想到今天,为了这么个看似不起眼的落魄老头,班主竟然要动用这压箱底的绝活。
他们开始好奇,朱信爷到底是何许人也。
听班主三言两语,没说太清楚,不过他们也听出个大概,大体意思就是和洋人对上,全家都拼完了,指不定是当年闹大刀团的?
不过也没人继续打听了。
班主说当得起,那就当得起!
「都听明白了吗?」
唢呐孙环视众人,厉声道:「都给我打起精神来,好好准备!把你们手里的活儿都给我亮出来!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,坏了老朱的排场,别怪我孙某人不讲师徒情分,直接砸了他的饭碗!」
「指不定你们这辈子,就吹这一次《百鸟朝凤》了!这是积德的事儿,也是露脸的事儿!」
「是!班主!」
众乐手齐声应诺,声音洪亮,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白事班子的人也有自己的江湖规矩。
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。
给那为富不仁的土财主吹,哪怕给再多的钱,也就是吹个响亮,吹个热闹,那是买卖,绝对不给吹大曲,别说百鸟朝凤了,烂曲都欠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