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这个年轻人,身形挺拔,眼神坚毅,虽然也是在底层泥潭里打滚,但身上那股子气度,却已经有了大家风范。
「好————好孩子。」
朱信爷眼圈红了,连连点头:「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」
他挨个把那些宝贝又摸了一遍,那动作轻柔。
朱信爷看的不是钱。
若是为了钱,他拿出一件去当铺,能换半辈子的荣华富贵。
他守的是一份传承,是一份「玩主」的心气儿。
在秦庚的视野里,朱信爷此刻的状态很特殊。
对物件痴迷,对工艺赞叹,对历史掌故如数家珍。
这是一种「入神」。
只可惜,时不我待,命不由人。
「行了,看够了,心事也了了。」
朱信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把盒子盖一一合上,往秦庚面前一推。
「放回去吧。」
「这东西,见不得光。以后你想出手,自己看著办。这乱世里,手里有点硬通货,关键时刻能救命。」
「但是有一条,那是死规矩。」
朱信爷沉声道:「不管穷到什么份上,哪怕是去要饭,去啃树皮,这东西,绝对不能卖给洋人!」
「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这点念想,要是流到那帮黄毛鬼子手里,那咱们死了都没脸见列祖列宗!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!」
「您放心。」
秦庚站起身,郑重其事地承诺:「我要是把这东西给了洋人,让我秦庚天打五雷轰,死无葬身之地。」
「成,去吧。」
朱信爷挥了挥手,显得有些疲惫了。
秦庚没再多言,找来油布,将三个盒子重新包裹得严严实实,背在身上。
屋外寒风呼啸,屋内炉火温暖。
秦庚推门而出,再次跳入那冰冷的井水之中。
一来一回,轻车熟路。
待他一身水汽蒸腾地回到屋里时,朱信爷已经躺下了。
老人侧著身子,蜷缩在被窝里,呼吸有些微弱,但嘴角却挂著一丝满足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