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滚过铁轨接缝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列车缓缓驶上桥面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黄河水在脚下咆哮,巨大的桥身微微一沉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声,那是木材和铁索在受力。
宋应星的手心全是汗,他早就算过无数次载荷,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实车过河。
“稳住!别慌!”宋应星大喊,“让马夫控制速度!别跑快了!”
马三爷在河滩上看得真切。那大家伙就像一条从地狱爬出来的蜈蚣,硬生生地从黄河头顶上爬了过去。
没塌。
真的一点都没塌。
当车头终于踏上兰州北岸的土地时,两岸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。“大明万胜!皇上万岁!”
那声音盖过了黄河的咆哮。
车停稳了。
孙传庭大步流星地走过去,一把抓住宋应星的手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有点堵。
“宋大人,这一路……辛苦了。”
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血总督,此刻看着那一车车卸下来的粮食,眼眶竟然红了。
“不辛苦。”宋应星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督师,您看这车头,有啥不一样?”
孙传庭仔细一看,在那个简陋的作为“车头”的第一节车厢前,加装了一个奇怪的铁铲子,像个大犁头,两侧还蒙着厚厚的帆布罩子,把马匹的口鼻都护住了一半。
“这是?”
“这是皇上让加的。”宋应星拍了拍那铁铲,“皇上说西北风沙大,冬天雪厚。这铲子叫雪犁,有了它,就算是大雪封路,火车也能开道。那罩子叫防沙罩,能挡风沙,不然马匹吸入太多沙尘容易废。”
孙传庭听得震撼莫名。
远在京城的万岁爷,连西北的风沙都算计进去了?这哪里是天子,这分明是神仙下凡啊!
卸货开始了。
这是最壮观的一幕。
几百个民夫喊着号子,把车厢板打开。“哗啦——”
白花花的大米,黑黝黝的煤炭,还有封存得严严实实的火药桶,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。
一个军需官拿着账本跑过来,手都在抖:“督师!这一趟……这一趟拉来的军粮,够咱们汉中大营吃一个月的!以前这得动用三千民夫,走上整整半个月啊!”
孙传庭深吸一口气,抓起一把从车上洒落的大米。米粒饱满,带着关中平原的香气,甚至还有点热乎气。
“以前从西安运粮到这儿,路上人吃马嚼,十石粮食到了只剩三石。现在呢?”孙传庭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