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对话,在山东、真隶的无数个茶馆酒肆里上演。并且越传越邪乎。
从“河里有金沙”,传成了“遍地是狗头金”,最后甚至变成了“这黑龙江的山神爷正撒钱呢,谁去谁捡”。
对于那些因为天灾人祸失去土地、挣扎在饿死边缘的流民来说,这哪是谣言,这是救命的稻草,是一夜翻身的幻梦。
于是,大明北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幕奇景。
原本往南逃荒的流民,突然掉头了。
推着独轮车的,挑着担子的,甚至拖家带口的。他们衣衫褴褛,眼中却闪烁着狂热的光。
“去哪儿?”
“闯关东!去淘金!”
山海关,总兵府。
新任山海关总兵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人头,头皮发麻。
“大人,这已经是这两天的第五波了。起码有三四千人。拦都拦不住。”副将擦着头上的汗,“有几个胆子大的,趁夜想爬长城,摔死了好几个。要是再不开关,怕是要激起民变了。”
总兵一拍桌子,“混账!皇上有旨,关外现在是军管区,闲杂人等不得擅入!这帮人想钱想疯了?黑龙江那是人待的地方吗?那是去送死!”
但他拦不住。
那些流民跪在关城下,哭喊着:“大人,给条活路吧!留在关内也是饿死,去了关外冻死好歹还能做个发财鬼!”
有人带头冲卡。守军不敢真开枪,只能用枪托砸,用水龙冲。
虽然暂时压下去了,但聚集的人越来越多。
消息传回京城。
乾清宫的暖阁里,地龙烧得很旺,温暖如春。
朱由检看着那份最新的加急奏报,眉头锁成了“川”字。
“几万人……这还是少的。要是这消息传到江南,怕是那些不要命的亡命徒都要往北跑。”
他把奏报递给下面的顾炎武,“亭林,你怎么看?”
顾炎武看完,沉思片刻道:“皇上,堵不如疏。百姓逐利,乃是天性。况且,黑龙江那地方,正如皇上所言,太大了,太空了。光靠周遇吉那几千兵,守着几千里的边境线,防得了罗刹人一时,防不了一世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放他们出去?”
“不仅要放,还要给他们规矩。”
顾炎武走到悬挂的舆图前,指着辽东那一块,“皇上您看,罗刹人为什么能占雅克萨?就是因为他们虽然人少,但都是些亡命徒,且有组织。咱们大明百姓若是一盘散沙地涌进去,那不是去实边,是去给罗刹人送肥羊。但若是……”
“若是编练成民团?”朱由检接过了话头。
“正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