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霞客拱手:“大帅放心。老朽这半辈子,也不是只读书不走路的。这江湖险恶,老朽懂。”
这倒不是假话。徐霞客这这名字虽然雅致,但他游历大半个中国,遇过强盗,遭过抢劫,几次死里逃生,若真是个文弱书生,早就在哪个山沟里喂狼了。
“你的名字,从今天起就不叫徐宏祖了。”孙传庭从怀里掏出一本路引递给他,“你现在叫张骞,是山西晋商的一支商队管事。这是伪造的公文,但在西域那边,大明商人的牌子还是有点用处的,至少这几年咱们的茶砖是硬通货。”
徐霞客接过路引,珍重地揣进怀里。他明白,“张骞”这两个字的分量。那是汉时凿空西域的先祖,皇上给他起这个化名,意思再明白不过了——这是要去当大明的眼睛,去替这个庞大的帝国重新看清那条已经荒废百年的路。
“任务都记住了?”孙传庭最后一次确认。
“第一,绘图。”徐霞客指了指自己的脑子,“从嘉峪关到哈密,再由天山北路通往那传说中的碎叶城。哪里有水井,哪里有草场,哪里能驻军,都要标得清清楚楚。皇上说,这叫……战略定图。”
“第二,探矿。”他又指了指另外几峰骆驼上驮着的铁铲和试剂,“西域多金铜,皇上说了,不用把矿挖回来,只要把位置在图上圈出来就行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要紧的。”孙传庭接过了话茬,“记录沿途各部的兵力实情。尤其是那个正在做大的准噶尔部。他们有多少马,有多少弓箭,用的什么铁器,跟谁做买卖,甚至他们的大汗喜欢喝什么酒,都要给我记下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徐霞客目光坚定。
“还有。”孙传庭突然顿了一下,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,塞到徐霞客手里,神色罕见地严肃,甚至带着一丝决绝。
“这是什么?”徐霞客一愣。
“密旨。”孙传庭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,“皇上交代的。若是……若是你们真的遇到了绝境,被大股敌人包围,跑不掉了。打开它。但不到万不得已,万万不可看。”
徐霞客握紧了那个锦囊,只觉得入手滚烫。
“时辰到了!”城头上传来更鼓声。
孙传庭后退一步,整了整衣冠,对着这位比自己大了将近一轮的老人,也对着这支即将消失在风沙中的百人队,庄重地行了一个军礼。
“开关!”
沉重的绞盘吱嘎作响,那扇已经封闭许久、只在互市时才半开的嘉峪关西门,缓缓洞开。
一股带着沙尘味的狂风猛地灌了进来。
外面的世界,是一片苍茫的戈壁,远处的残阳把大地点缀得如同烧红的铁块。那里是西域,是曾经汉唐铁骑驰骋的疆场,也是如今大明版图上最大的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