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看向庙门外那片阴沉的天空,那是大明的天下。
“晚了。”
他长叹一声,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。
“告诉你们皇帝,他赢了。”
“我以前恨他,恨官府。我觉得他们不给百姓活路。所以我才造反,我要建立一个均田免赋的新世界。”
“可这一路逃亡,我这一路看过来……”
他指着那些方向,“我在河南,看到了孙传庭修的水利;我在陕西,看到了那些穿着新棉衣脸上有了笑模样的庄稼汉;甚至在这大山沟里,村民们都在议论,说朝廷免了三年的税。”
“当一个皇帝,能让百姓吃上饭,有衣穿,那我李自成……算什么?”
“我不是那个替天行道的英雄,我成了那个破坏他们好日子的灾星。”
“一个没了根基、没了大义的贼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去辽东?给他朱家当狗吗?”
和尚摇摇头,脸上的伤疤因为激动而微微抽动。
“我这双手上,沾了太多汉人的血。就算我去杀光了鞑子,也洗不清了。”
“沈大人,借你的刀一用。”不是请求,而是决绝。
李双喜扑通一声跪下,抱住和尚的大腿痛哭:“义父!咱们杀出去!哪怕是死,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啊!”
“傻孩子。”
和尚用力掰开少年的手,“大势已去。以前咱们是随波逐流的浪,现在潮水退了,咱们就是该烂在沙滩上的死鱼。”
“你年轻,没杀过大恶。沈大人,这孩子……能不能给条活路?”
沈炼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大明颤抖的男人,心里也不禁动容。
不论立场,这是一条汉子。
“皇上有旨,首恶必办,胁从不问。”沈炼缓缓说道,“只要他不姓李,以后改名换姓,安心做个顺民,朝廷懒得杀一个小卒子。”
和尚笑了。
这回是真心的笑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“好。那你就叫张奈吧。无奈的奈。”给义子起了个新名字,和尚再无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