斥候的声音越来越弱,眼里的光也渐渐散去。
“他们已经攻破了威远堡……现在,正朝着这边杀过来了……”
听完这几句断断续续的话,李高双腿一软,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,一屁股撞在了身后的梨木方桌上,震得茶碗叮当作响。
出城迎战?
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,就被他惊恐地掐灭了。
他手底下这几千个连军饷都发不齐的卫所兵,一个个面黄肌瘦,拿起锄头比拿起刀枪更熟练。
拉出去,还不够人家一个冲锋的。
“快!快!”
李高终于找到了主心骨,用一种近乎尖叫的声音嘶吼起来。
“关闭所有城门!所有城门都给我用滚石擂木堵死!”
“弓箭手,全部上城墙!把库里的火箭都搬上去!”
“还有!还有!”
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水里漂来的朽木,眼睛骤然一亮。
“派人!立刻派人!去京城!八百里加急!去告诉陛下!就说,就说大同危急!建奴有十万大军!不!二十万!建奴二十万大军来攻城了!”
李高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自己能不能活命,不取决于大同这看似坚固的城墙。
而取决于京城的援兵,能多快赶到!
很快,府库里最精壮的一匹河套战马被牵了出来,一名最彪悍的信使翻身而上。
他怀里揣着那份足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鸡毛信,从总兵府洞开的后门冲了出去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连串急促的火星,随即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…
京城,紫禁城。
夜已深沉,寒星寥落。
乾清宫内却依旧灯火通明,温暖如春。
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哔剥声,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