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浩紧了紧衣领,被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。
他看着眼前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烂泥滩,眉头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太烂了。
到处是芦苇荡。
脚下是黑乎乎的淤泥,一脚踩下去,能陷进去半条腿。
别说是造万吨巨舰了。
就是在这上面盖个茅房,恐怕第二天都能沉下去。
“咋样?秀才公,傻眼了吧?”
一个粗犷的声音,带着几分戏谑,从旁边传来。
王浩转头。
只见一个黑脸汉子,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皮袄,蹲在一块礁石上。
手里拎着个大烟斗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。
陈阿大。
从泉州被紧急征调来的老船匠。
造了一辈子木船,手艺那是没得说,那是祖师爷赏饭吃。
但他对这帮从洛阳来的“书呆子”,打心眼里瞧不上。
几个毛头小子,读了几本洋书,就想来教训他们这些老把式?
“这地界,叫‘鬼见愁’。”
陈阿大磕了磕烟斗,火星子四溅。
他指着那片烂泥地,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
“底下全是流沙,深不见底。”
“别看表面平整,吞起人来不吐骨头。”
“想在这上面造那种铁疙瘩船?”
“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——长得丑,想得花!”
周围几个老工匠也跟着哄笑起来。
他们是真不信。
王浩没有生气。
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陈阿大一眼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,又拿出一根削好的铅笔。
蹲下身子。
他不顾脏,直接抓起一把湿漉漉的黑泥。
放在鼻子下闻了闻,又用手指捻了捻。
“含水量百分之六十。”
“有机质含量过高。”
“粘土层在五米以下,承载力不足50KPA……”
王浩喃喃自语,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。
随后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,冲着陈阿大咧嘴一笑。
那笑容里,带着一股子理工男特有的执拗和自信。
“陈师傅,咱们打个赌怎么样?”
陈阿大一愣:“赌啥?”
“就赌这片烂泥滩。”
王浩指着脚下的土地,眼神坚定如铁。
“三个月!”
“给我三个月时间!”
“我让这上面立起一座能吊起五万斤重物的龙门吊!”
“我要让这片烂泥,变成比石头还硬的钢铁地基!”
陈阿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五万斤?!”
“后生仔,你知道那是多重吗?”
“那是五十头大肥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