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老李几乎是跌进门里的。菜篮子掉在地上,土豆滚了出来。伞也掉了,雨水顺着伞面流了一地。
阿黄顾不上那些滚落的土豆。它用脑袋顶着老李,想把他扶起来。
“别……别急……”老李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,大口喘气。
他的眼睛有些失神,望着堂屋的天花板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阿黄趴在他身边,用舌头不停地舔他的手,舔他的脸,像是在叫他醒醒,叫他别睡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李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。他睁开眼睛,看到阿黄焦急的脸,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。
“吓着你了吧……”他虚弱地笑了笑,“老了……不中用了……”
阿黄把头埋进他怀里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委屈的呜咽声。
雨还在下,从敞开的门飘进来,打湿了门口的地面。
老李在地上坐了很久,才慢慢撑着站起来。阿黄寸步不离地跟着,生怕他再摔倒。
菜篮子和伞还在地上。老李弯腰去捡,但刚弯下腰,又是一阵咳嗽。
这一次咳得撕心裂肺,他不得不扶着墙,整个身体都在颤抖。
阿黄急得直叫,在堂屋里转圈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咳嗽终于停了。老李靠在墙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摆摆手,示意阿黄别叫。
“没事……没事……”他喃喃地说,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菜是阿黄叼回来的。它把散落的土豆一个个叼进篮子,又把篮子拖到厨房门口。伞也叼起来,靠在墙边。
老李坐在藤椅里,看着阿黄忙前忙后,眼里有复杂的光。
“阿黄啊,”他轻声说,“要是没你……我可怎么办……”
阿黄听不懂这句话,但它听出了老李声音里的依赖。它跑过来,把脑袋搁在老李膝盖上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老李的手落在它头上,轻轻地、一遍遍地摸着。
雨声渐渐小了,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响。屋檐下的水滴有节奏地落着,滴答,滴答,像是古老的钟摆。
中午,老李没有做饭。他从菜篮子里拿出那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那块肉。
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粉色。
老李把肉切成小块,放在锅里煮。没有加太多调料,只是放了点盐,一点点姜。
肉香渐渐飘出来,弥漫了整个堂屋。
阿黄坐在灶台边,眼睛盯着锅,尾巴小幅度地摇晃着。它知道这是给它做的,老李很少买肉,买了一定是给它吃的。
肉煮好了,老李盛在阿黄的饭盆里。还冒着热气,香味扑鼻。
“吃吧。”老李把饭盆放在地上。
阿黄看看饭盆,又看看老李,没有马上吃。
老李明白了。他走到桌边,拿起自己的碗——碗里是早上剩下的小米粥,已经凉了。他喝了一口,然后对阿黄点点头。
阿黄这才低下头,开始吃肉。
它吃得很香,但吃得并不快。每吃几口,就抬头看看老李,确认他还在。
老李坐在桌边,慢慢喝着凉粥。他的目光落在阿黄身上,看着它吃得满足的样子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。
但笑着笑着,那笑容就淡了,变成了深深的疲惫。
吃过饭,雨完全停了。天空还是阴沉沉的,云层低低地压着,像是随时还会再下。
老李坐在藤椅里,阿黄趴在他脚边。一人一狗,在安静的堂屋里,听着屋檐的滴水声。
“阿黄,”老李忽然开口,“你想她吗?”
阿黄抬起头,不明白老李在说什么。
老李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。照片已经旧得发黄了,边角都磨损了。照片上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人,笑得温柔。
阿黄见过这张照片很多次。它知道这是老李很重要的东西,每次老李拿出来看的时候,眼神都会变得不一样。
“她啊,最喜欢秋天。”老李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说秋天的雨好听,像有人在弹琴……”
阿黄凑过去,用鼻子碰了碰照片。它闻不到什么特别的味道,只有纸张陈旧的气息。
“她要是还在……”老李没说完,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