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方四辩,谢灵均,请。”
王德发将大沙漏倒转,细沙再次开始流动。
谢灵均深吸一口气,捡起地上的折扇,缓缓站起身。
此时的他,已经没有了刚进门时的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气。
刚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自由辩论,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致知书院的厉害。
但他毕竟是苏州府案首,毕竟是正心书院的门面。
他不能输,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。
谢灵均整理了一下衣冠。
“各位大人,各位同窗。
刚才反方辩友说了很多,他们谈底线,谈规则,谈不作恶。
这些我都赞同。
但是,我想问一句。
在这个充满苦难的世间,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只守着自己的底线,只顾着自己的清白,谁来承担那份沉重的罪孽?”
谢灵均展开折扇,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武器。
“孟子曰,禹思天下有溺者,由己溺之也。
稷思天下有饥者,由己饥之也。
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?
这是把天下人的苦难,都扛在自己肩上的精神!
在那辆失控的马车面前,如果不转向,那五个孩子就会死。
这不仅是五个生命,更是五个家庭的破碎,是人间惨剧。
如果我们因为害怕杀人的骂名,因为害怕弄脏手,就选择袖手旁观。
那我们的良心真的能安吗?
那我们读的圣贤书,修的浩然气,又有什么用?”
谢灵均越说越激动,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。
他在用极致的情感,试图掩盖逻辑上的硬伤。
“在这个两难的绝境里,没有完美的答案。
但我方认为,与其做一个独善其身的君子,不如做一个背负骂名的修罗!
为了救下那五个无辜的孩子,我愿意转向,杀掉那个书生,我愿意承担所有的罪责,哪怕死后下地狱,我也无怨无悔!
这就是虽千万人,吾往矣!”
“谢谢大家!”
谢灵均深深一揖,坐回椅子上。
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。
虽然他的话很感人,很有悲剧英雄的色彩,但经过刚才那一轮轮的逻辑轰炸,大家心里都明白,这不过是一种无奈的挽尊罢了。
“好一个虽千万人吾往矣。”
顾辞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拿稿子,甚至连折扇都收了起来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身形挺拔如松,眼神清澈如水。
“对方辩友,你的情怀很感人。
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我们今天讨论的,不是你愿不愿意牺牲自己,而是你有没有权利去牺牲别人。”
“你说为了救人可以背负骂名,那是你的选择。
但那个岔路上的书生,他做错了什么?
他只是在看书,只是在过他自己的生活。
凭什么因为你要当英雄,因为你要行大义,就要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?”
顾辞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直视谢灵均。
“对方辩友,你引用的孟子,讲的是推己及人。
但你现在的做法,却是推人及己。
你把自己的道德标准,强加在一个无辜者的身上。
你用他的血,来染红你的顶戴花翎。
这不叫担当,这叫傲慢。”
顾辞转身面向全场,声音逐渐变得宏大。
“各位,我们为什么要辩论这个题目?
不是为了分出谁对谁错,而是为了搞清楚一个最根本的道理。
人,到底是什么?”
“在正心书院眼里,人是数字,是可以被计算被比较的筹码。
五个人大于一个人,所以那一个人可以被舍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