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位,我们要先弄清楚,人活在世上,第一件事是什么?”
“自然是吃饭。”王德发回答得最快,“不吃饭,人就饿死了。
饿死事大,失节事小……
呃,不对,是饿死事大,别的都小。”
“对。”陈文指着那个馒头,“这就是经济基础。”
“它是我们吃饭的家伙,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根本。
对于张承宗来说,是地里的庄稼。
对于李浩你来说,是算盘下的银子。
对于宁阳的织工来说,是那一台台织机。
没有它,人就得死。
它是根基,是底座。”
众人点了点头,这个道理虽然直白,但也容易理解。
陈文又指了指那本压在馒头上的《论语》。
“那这个呢?
这是什么?”
“这是圣人教诲,是礼法,是天道。”叶行之恭敬地说道,甚至还对着书拱了拱手。
“这是规矩,是秩序。”陈文补充道,“这就是上层建筑。”
“它是我们定的规矩,是礼法,是衙门,是祠堂,甚至是皇权。
它是用来告诉我们,该怎么分这个馒头,该怎么过日子的。
它建在吃饭这个基础之上。”
“古人云,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。
这话大家都听过。
但它的深意,你们真的懂吗?”
陈文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李浩身上。
“李浩,你来告诉我。
如果你是赵太爷,你除了是族长,你还是什么?”
李浩抱着算盘,想了想,说道:“还是大地主。
赵家村一半的田地都是他家的。
他有钱有粮,还能放高利贷。”
“对。”陈文点头,“那他的田地是谁在种?”
“是赵家村的族人。
他们大多是佃户,靠租种赵太爷的地活着。
每年交了租子,剩下的也就勉强够糊口。”
“这就是了。”陈文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着黑板,发出笃笃的声音,“在以前,赵家村的经济基础是什么?是土地。”
“族人们的饭碗在赵太爷手里。
他们必须依赖土地生存,必须依赖赵太爷赏饭吃。
如果离开了土地,他们就会饿死,连要去哪里讨饭都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为了维护这种靠土地吃饭的秩序,为了保证这些佃户不跑不闹,乖乖交租,就必须有一套规矩,也就是上层建筑。
那就是尊卑有序,那就是必须听族长的话,那就是把人死死地锁在土地上,不能乱跑!”
“这套规矩它保护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道德,它保护的是地主的利益,维护的是土地的稳定!”
叶行之听得脸色微变,他本能地想要反驳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看着陈文,眼神中充满了挣扎:“先生您是说,传承千年的礼教,只是为了那几亩田的租子?
这也太市侩了。
孔孟之道,难道都是为了算计那点粮食?”
“叶大人,并非市侩,而是生存。”陈文语气温和了一些,“井田制崩溃之前,为何会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说法?
为何会有分封制?
因为那时的地是王的,不准买卖。